只不过,老胡一聊到那天王宝光在牌局上给人当托儿的事儿,就是一肚子的气。
根本也就没能想到,他们身后还跟着个人一直在偷听自己的闲话。
“嘿!那小子,当时可是把我给坑惨嘞!每次都说自己只想赢大的,一跟老子做对家儿,他就把把都叫庄。本来还以为他手里的牌多冲呢,一看全是踏马的二二三三的小对儿,一条龙都没有!头几把就让老子跟着他一起输了大几十块……”
那时候,麻将在北方还不太流行。
张佳栋虽然对老胡所说的,什么“龙”和“叫庄”之类牌桌上的词汇不怎么了解。
但是也大概能听出来,这应该是琴岛本地流行的,一种类似“拖拉机”的扑克牌玩儿法。
对家和对家两两一对,庄家只要叫牌跑分,和他一伙儿的对家就得想办法应上,不能叫其他的闲家抢到牌权,把庄家散出去的分给占了去。
像王宝光那样,不管手里的牌好不好接都直接叫庄,的确是容意就让对家跟他一起,把把都输得很大。
“嚯?上来就输好几十,那你还不赶快转转桌儿,跟别人换个位置?”
“可不是么!一开始就这么输,谁能跟他这么输得起?我一看这架势不对,立马跟旁边的人换了个座位。结果,还真就叫老子赢了几把大的,一下子还赚了十几块!”
老胡说到自己赢钱回本儿的时候,也是眉飞色舞的好不痛快。
“嘿!那胡队,既然您当时都赢钱了,干嘛不继续跟着新对家儿一直打啊?咋还会后来又输了那么多?”
“嗨!不是说了么,这帮人就是合着伙拉王宝光当托儿来坑我么的?怎么能叫我一直赢?”
老胡一提到王宝光,脸色立马就又变得阴沉了下来。
“那小子连输了小一百,也不说再想赢大的了,跟他的对家儿把把都是赢个块八毛的。我一看我这一波的不上劲,还以为是王宝光这孙子的手气又上来了。一时糊涂,就踏马地又跟刚才换位置人把座位换了回去!哎,然后你就别提了……”
后面的事儿,老胡不说,他的狗腿子也猜得出来了。
“哦……那怪不得一下子,就能叫胡队您输了两百多块。那他王宝光这么胡搞,自己应该也没少搭钱在里面吧?”
“啊呸!要不是这小望八蛋那天输得比老子还多,老子怎么能发现就是他在当托儿,跟另外那俩孙子一起坑老子的?足足四百多块啊!他王宝光是个什么东西?一下子就能拿出来四百多块钱,直接一晚上就全输光了?!”
“嚯?!四百多啊?!这要是玩儿真的,可够这小子喝一壶的了……”
老胡身边的跟班儿,惯常似的捧着对方的话说。
显然他也是在心里合计过了四百块钱,在现在的这年代,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份量。
已经是远超过他们玻璃瓶厂,一个车间工人一整年到手的工资了。
“可不是么!没准儿叫他回家把他媳妇儿卖了,都不值这四百块钱!你说他王宝光不是在给人当托儿,还能是什么?这几个兔崽子左手倒右手,还真当老子看不出来嘞!”
“嗯,胡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事儿咱可不能就这么跟他王宝光就这么完了!哪天要是在外面见到他,一定叫上咱们车队里的兄弟,把他的狗腿给他梆折了!叫他个吃里扒外的也知道知道,敢跟别人一起算计您,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哼!就是,绝不能饶了他!”
胡常贵从鼻子眼儿里哼着闷气,跟他的狗腿子正琢磨着怎么收拾王宝光呢。
跟着他们身后的张佳栋,听到二人讨论褒贬王宝光的话,却又是有些糊涂了。
“王宝光昨天不是刚跟我说,当时买电视机没给我的那四百块钱,已经全叫他败光在牌桌儿上了么?怎么现在老胡反倒是一口咬定,他这是给人当了托儿,坑了自己的钱了呢?”
回忆着昨天王宝光在自家门口挨媳妇儿的骂,还有后来跟他声泪俱下认错儿时候的模样,张佳栋隐约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是有事儿。
可是又来不及多想,反而对老胡输钱以后反常的状态,颇有些好奇:
“这老胡明明也输了两百多块,以他的那点儿工资,一晚上就叫他大半年在厂里的工作白干了,他现在怎么还能有心思念叨别人呢?”
反正张佳栋也知道,现在就算是把王宝光揪过来对峙,狠狠地收拾对方一顿,钱他也不一定能拿回来一分了。
索性,不如耐着性子,听听眼前这俩人对这件事儿有什么交代。
“哎……真是人心隔肚皮啊,实在是想不到,这些人能变着法儿地做局故意叫我输。要不是现在帮着老齐做事儿,能额外捞点儿甜头儿,别说是王宝光了。就我那点儿死工资啊,也不够这么耍的……”
果然,老胡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张佳栋一听他聊到了齐国强,就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打算再靠近一点儿听个真切。
“嗨,可不是嘛,就咱们厂里开的这点儿钱,顶多也就是够咱养家糊口的。想跟现在这样儿,活得这么滋润,那可是门儿都没有咯!”
显然,老胡的这个狗腿子对他跟齐国强之间的小动作,也是知道些什么的,要不然也不能跟对方表露的这么直白。
“嗯,要不说,还得是人家齐主任有本事呢!你们小车班儿的差事多轻松,偶尔替他拉拉领导,借他们家亲戚用用车。哪次老齐不得赏你个仨瓜俩枣儿的?你想想当初曹队带咱们车队的时候,你混得又是个啥样儿?忙前忙后地伺候了咱们厂里的领导们一天,最后连口茶水的都轮不到你喝。”
“是是是,那还不全亏了胡队您当初的引荐么?我可是都记着您的情呐!要不等哪天您有空儿了,咱也找个好点的馆子,我请您去好好搓上一顿儿,喝上两杯咋样?您这新官上任的,我这个当手下的不也得好好表示表示,好歹去去这几天你手上的晦气么不是?”
听说对方要请客喝酒,一向贪杯的老胡显然也是有些动心了。
张佳栋在他身后,明显就看到对方双肩一振,仿佛已经是在合计着哪天合适似的,连步子都迈得比方才慢了许多。
“你要请我吃饭喝酒啊?也不是不行,嘶……只不过这两天啊,可能是不太妥……”
“咋呢?厂里……不,老齐那边儿难道对胡队您,又有啥其他的安排了么?”
见老胡居然有些迟疑,他的狗腿子立马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嗯,这两天不是又快到周末了么?高温车间那边儿,又给我们大车班儿安排了点儿去冷饮厂拉货的活儿。老齐昨天可是亲自嘱咐过我了,叫我今天抽个空儿去找他,跟冷饮厂那边儿定个时间,把这事儿替他给办了。我寻思着要么是今天,要么就是明天晚上,我就得……”
一提到冷饮厂的活儿,也不知道是老胡心里有鬼,还是真发觉到了二人身后有人越走离他们越近。
突然间就压低了声音,也没把话说完,就停了下来。
张佳栋本来听到他们聊到了齐国强,又提到了冷饮厂,就没忍住跟得他们又近了一些。
这下倒好,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等到张佳栋发现,老胡和他的狗腿子一下子就不走了,再想像刚才那样躲到人群里回避他们俩的视线,也都来不及了。
正当老胡猛地转过头来向后张望,打算看看到底是谁在他们身后,跟着自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