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即便是对于曹县长这种,有过多年县城管理经验,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处理都游刃有余的领导来说,都是非常意外的。
按理说,济宁毛纺厂那边的厂长是他曾经的老战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济宁嗯毛纺厂被上海服装厂直接合并,变成了对方服装厂的济宁分厂。
他的这位老部下应该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而现如今曹县长之所以还是从张家栋的口中得知了此时济宁毛纺厂所发生的一切情况,那必然是这一次的变故,也同样出乎了他的那位老战友的预料。
是从上到下一把抓,肯定是有上海那边的决策层直接参与,即便是济宁毛纺厂厂长这样的要职都没有办法左右的不可抗事件了。
而这一次合并了促成虽然对上海服装厂那边是绝对的大好事,一方面能够降低他们毛线原材料的供应成本,另一方面,由于济宁毛纺厂并入了上海服装厂以后,成为了他们在鲁省的分厂。
也必然会迎来整个今年毛纺厂在业务上的大升级。
“曹县长,这一次我是专门派了我们合作社的司机之前去济宁磨纺厂当地确认的。那边的答复的确是和我说的一样,现在济宁毛纺厂所生产的毛线,已经全部用来供应上海服装厂自己的羊毛衫生产了,并不对外销售。
而且你说他们济宁广场的领导班子自打这一次大换血以后,似乎也因为受到了上海服装厂那边的支持,准备也引进一批进口设备生产自己品牌的羊毛衫了。”
如果真按照张家栋所说的,这一切全都是事实的话。
那么,他们合作社服装厂好不容易通过精心的设计,由厂里的女工们不懈努力,加班加点的搞生产。
通过手工编织复杂花纹带来的那点儿款式上的优势,肯定会面临本地毛纺厂全自动化机器生产带来的成本冲击。
毕竟在80年代初,普通老百姓们的兜里还并不富裕。
一个月三四十块钱的工资,让他们突然拿出来100多块钱买件当时在鲁省最热销的夏朵羽绒服,也许大部分人咬咬牙还是可以做到。
可是要他们直接付出将近多出一倍的价格,只为了买一件手工编织的羊毛衫,就只图这件羊毛衫的设计和花纹,那估计大部分人都可能会退而求其次,宁可去选择上海服装厂或者是他们在济宁新开的分厂生产的机器编织的羊绒衫了。
毕竟那个时代的北方,羊绒衫都是穿在棉大衣或者是羽绒服里面的,就算是选择一件款式和设计都更好的,大部分情况别人也看不见。
其实不用张家栋多说,曹县长也猜到了对方此时担心的是什么。
“张家栋同志,我明白你现在的担忧。可是这一次济宁毛纺厂与上海服装厂的合并,目前看来应该不只是只能是他们管理层同意的,咱们鲁省的领导们,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其实并不需要曹县长都说什么,陈家栋也知道这次单凭济宁那边的同意,上海服装厂和他们本地到魔方厂跨省合并,这么大的事儿也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直接一蹴而就的。
“曹县长,你的意思我明白,济宁王行长能够成为上海服装厂在咱们鲁省的分厂,不光是能够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对于咱们整个鲁省服装产业的发展和升级,也是一件难得的大好事儿。这一点我其实非常能理解咱们省里面领导的安排,而且本来按照咱们现在国内的生产情况,优质的羊毛线本来就是供不应求。
我们合作社这样的集体小企业,本就应该为咱们鲁省服装产业的发展,让出最重要的资源。”
张家都能说出来这一番话,其中的思想觉悟的确是让曹县长都有些刮目相看。
“张佳栋同志,没有想到啊。你作为咱们县里面合作社的负责人,不光是带头肯干,能力很强,就连思想觉悟也这么高。就像你说的,不管是咱们县里还是青岛市,发展自己的同时也一定要考虑到省里面的统筹安排。
现在,咱们省里面通过将济宁毛纺厂并入上海服装厂,来引进了对方的先进管理经验,以及最前沿的自动化生产设备,其实对于咱们本地的服装产业也是一种鞭策。”
曹县长把话说完,紧跟着便话锋一转,进而安慰张佳栋道。
“不过张家的同志你也不要气馁,有竞争,对于你们合作社服装厂这样的初创企业来说,也是有好有坏的。我倒是觉得这一次,他们济宁毛纺厂改头换面,做生产的毛线不再供应给咱们鲁省其他的服装厂,也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儿。”
“嗯?曹县长,您的意思是?”
听出来的曹县长这是话里有话,张家栋也颇觉得有些意外,赶忙立刻追问道。
“据我的了解,咱们鲁省的其他地区,大大小小的服装厂也不下几百家。其中有超过九成都是国营,曾经是济宁毛纺厂的大客户,需要直接使用他们厂里面生产的毛线,来制作羊毛衫成衣的,就占了大多数……”
张家栋一边听着曹县长跟自己普及独省的服装产业的基本情况,一边默默的点着头,就想着他的意思。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又赶上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原本咱们鲁城自己老百姓们对于比棉衣更保暖的羊毛衫的需求,就比往年更大。按理说省里面肯定会督促济宁毛纺厂增加生产计划,开足马力搞生产来供应咱们省里面直接服装厂的生产需求的。
可是现在却突然又由上海服装厂促成了济宁毛纺厂和他们上海服装厂的合并,加上济宁毛绒厂本来就对有些捉襟见肘的产能全都改为优先支持他们上海服装厂的生产了。那咱们芦城本地的其他服装厂又该怎么办?”
解决不了原料的问题,其他服装厂就和张家栋他们合作社服装厂一样,需要面临停工停产的生产危机。
虽然从表面上看来,鲁省是全力支持上海服装厂扩大生产规模,将他们鲁省引进最先进的生产技术的。
可是毕竟这些不用的服装厂也都是鲁省经过这么多年的扶持,才逐渐发展起来的。
省的领导们总不可能为了支持上海服装厂的业务,把自己省里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服装厂全都搞垮吧?
“所以曹县长您的意思是,咱们省里面的领导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打算,同意了济宁毛纺厂和他们上海服装厂的合并。就已经有了另一手的方案?”
不愧是曹县长,当初亲自看上的人。
张家栋才刚刚把自己的对说出口,曹县长便很直接肯定地说道。
“对!就是这样。服装产业,尤其是能够保暖羊绒衫生产,可是既关系到咱们鲁省经济发展,也是关系到咱们国计民生的重要一环。咱们省里面,是不可能直接放弃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努力的。”
80年代初的国内各行各业都百废待兴,无论是哪个省市都希望自己能拥有最全面的生产类目,诞生出一个个属于他们本省的知名品牌,进而效仿全国各地,甚至是出口到国外。
就为他们省里面争光,满足了国内人民群众的需求,也能够依靠出口来给国家赚取珍贵的外汇,提升咱们国家在国际社会经济上的竞争力。
而这样的需求,也直接促成了各省之间既是互补又有竞争的关系。
就拿当时的电视机和家电产业来说,国产的第一台电视,就是由天津本地的电视机厂最先生产出来的。
然后同样的技术果生产线便立马被推广到全国各地,由各省牵头,在上海,青岛这样经济和技术比较发达的沿海城市,先搞出来了试点的工厂。
紧跟着属于他们各省的电视机品牌也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如雨后春笋一般诞生了出来。
这样的技术推广模式,不光是能够让最先进的生产技术迅速在各省落地开花,最后也通过这些新诞生的品牌之间的相互竞争,完成了对这些工业化产品的技术升级和改造。
1982年咱们国内虽然彩色电视机的生产技术还没有得到普及,可是国产的彩电却已经开始进入市场,逐渐取代那些已经在某些城市开始饱和的黑白电视机的市场了。
这种由某些地市或者是国家的科研单位进行带头研发,然后再由各省引进的生产方式,即便是以未来的视野来看也是非常高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