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老赵――东侧门再加两个人,人手不够!西侧那条队已经排到马路对面去了,你们赶紧过去疏导一下,别让人堵在路中间!”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苦笑:“老王,我这边也快撑不住了!这帮年轻人太热情了,我嗓子都喊哑了,他们还是往前挤!”
王宝光咬了咬牙,从高台上跳下来,大步朝西侧那条最长的队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
张家栋当初说这场演唱会会有两万人来看。
可现在看这架势――
两万人?怕是三万人都不止站在外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西侧门口,只见那条队伍已经蜿蜒着拐过了体育馆的墙角,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的树荫下。队伍里人头攒动,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有人蹲在地上扇着帽子扇风,还有几个年轻人干脆坐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攥着票,一边等一边哼着张蔷的歌。
“各位同志!各位同志!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王宝光扯开嗓子,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奋力穿透进去,“都有票!都有位置!不用急!大家保持秩序,注意安全!”
他一边喊,一边沿着队伍来回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中可能出现的插队或推搡。几个穿着夏朵统一工装的年轻工作人员跟在他身后,也在不停地疏导着人流――有的在引导队伍往东侧的空地分流,有的在安抚几个等得有些焦躁的年轻姑娘。
“同志,还要等多久啊?”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探着脑袋问。
“快了快了!马上就开门了!”王宝光冲她笑了笑,“你放心,今天一定能看到张蔷同志!”
那姑娘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回头冲同伴兴奋地喊了一句:“听见没!马上就开门了!”
而此刻,在工人体育馆东侧的那扇后勤通道门口,一辆深蓝色的解放牌卡车刚刚停稳。
驾驶室的门推开,张家栋跳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他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目光先在体育馆周围的广场上扫了一圈――当他看到那条黑压压的、绕着体育馆拐了三个弯的队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这人也太多了吧……”跟在他身后的孙立军,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站在他身边,望着广场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哥,你说两万人……可我怎么看着,这人数怕是不止三万啊?”
张家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条蜿蜒的队伍上缓缓扫过,又落在广场上那些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的年轻人身上――有拎着收音机的,有举着张蔷磁带封面的,有手里攥着门票反复翻看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比预想的多了一些。”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复杂情绪。
他迈步往前走,走到广场入口处,目光扫过路边那一排临时支起来的小摊子――
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大叔,正满头大汗地从一个白色泡沫箱里往外掏冰棍,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冰棍!北冰洋!来一根消消暑!”
旁边不远处,一个戴草帽的年轻人也摆了个摊,面前竖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汽水――两毛一瓶”。
张家栋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那个卖冰棍的小摊前,目光落在那只白色的泡沫箱上,愣了一会儿――那箱子上面写着“北冰洋”三个蓝色大字,箱子里的冰棍用一层薄棉被盖着,打开时冒着丝丝白气,看得人心里一凉。
卖冰棍的大叔见他站在摊前不动,连忙招呼道:“同志,来一根?天热,解解暑!”
张家栋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没有买。但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大叔忙碌着给排队的年轻人递冰棍、收钱、找零――那动作麻利又熟练,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淌下来,滴在白色的背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孙立军跟上来,见他站在冰棍摊前发愣,有些不解地问:“张哥,你怎么了?”
张家栋摇了摇头,目光却还落在那只白色的泡沫箱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时光交错的恍惚:“立军,不瞒你说,这卖冰棍的活儿,我当年也干过。”
孙立军一愣:“啊?”
“真的。”张家栋笑了笑,“那时候合作社刚起步,没什么本钱,我就弄了个泡沫箱,批了一箱冰棍,蹲在农贸市场门口卖。一根冰棍赚几分钱,一天下来,能赚个几块钱,就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广场上那一片涌动的人头上扫过――那些年轻人脸上的期待和兴奋,那些小贩卖力吆喝的热闹,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着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这才几年啊……”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欣慰的意味,“从卖冰棍起步,到现在,能在工人体育馆搞两万人的演唱会了。”
孙立军听到张家栋的话,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
“走吧,进去看看咱们的大明星准备得怎么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