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张蔷正握着话筒,站在那片不肯停歇的声浪中,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后台传来郑导的一声喊:“张蔷同志――再来一首!《相思河畔》!”
张蔷听到那声音,转过头去,看到郑导在舞台侧面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重新走向舞台中央,举起话筒:
“好――那我就再唱一首!”
台下的欢呼声,瞬间炸裂。
乐队匆忙重新调好乐器,鼓手举起鼓棒,一段温柔而略带忧伤的前奏,缓缓响起。
张蔷站在那束追光灯下,开口唱出了那首原本没来得及排进节目单的新歌。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松弛,却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人味道。那旋律在体育馆的穹顶下轻轻回荡,像是在这个夏夜的尾声里,落下的最后一片花瓣。
台下的观众们安静地听着,跟着那旋律轻轻摇摆,没有人再喊“再来一个”,因为他们知道,这就该是最后一首了。
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时,张蔷握着话筒,深深地向台下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台下,两万人,安静了好几秒钟。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从近处到远处、从内场到看台,一层一层地涌起,层层叠叠地汇聚在一起,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用那种既感动又不得不收场的语气说道: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知道大家都不舍得走,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但张蔷同志今晚已经唱了快两个小时了,她的嗓子需要休息,乐队也需要休息。咱们,让她好好回去歇着,好不好?”
台下响起一阵不舍的叹息声,但随即又被一阵理解的掌声所取代。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主持人笑着补了一句,“只要大家喜欢,张蔷同志一定会再回来,给大家唱更多的歌!”
这时,张家栋也站了起来,转过身,朝着身后那片看台,带头鼓起了掌。
那两万人,终于开始缓缓地向出口移动。
有人一步三回头,望着舞台的方向;有人边走边擦眼泪;有人和身边的陌生人交换着彼此的名字和地址,约定以后还要一起来看张蔷的演唱会。
而张蔷站在舞台侧面,从幕布的缝隙里,看着那两万个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出口的光亮中。
她站在那里,怔怔地望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出口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的手指还攥着幕布的边角,没有松开。
“张蔷同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蔷转过身,看见郑导正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导演夹克的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看自家孩子出息了之后特有的、压不住的笑意。
“郑导……”张蔷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才唱歌时留下的沙哑。
郑导走上前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赞叹:
“我今天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实话跟你说,新人第一次站上两万人的场子,能唱成今晚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张蔷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耳朵尖微微泛了红,轻声道:“郑导,您别夸我了……我今晚有好几个地方气息没稳住,第三首歌进拍的时候还慢了半拍……”
“那又怎么样?”郑导笑着打断了她,“台下那两万人,谁听出来了?他们听到的,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用心在唱歌的姑娘。至于那慢了半拍的――说实话,要不是你自己提,连我这个做导演的都没注意到。”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张蔷同志,你知道你今晚最打动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张蔷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是你的真诚。”郑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通透,“你唱《东京之夜》的时候,台下的人在跟着你唱;你讲那些被拒稿的经历时,台下的人在跟着你哭。那种感染力――不是嗓子好就能做到的。那是你这个人本身,散发出来的东西。”
张蔷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郑导……其实我刚才站在台上,自己也挺意外的。我没想到,台下那两万人……会那么认真地在听我说话。”
郑导笑着点了点头:“意外就对了――因为你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他们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今天这一场唱下来,你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在小工作室里对着镜子练声的姑娘了。张蔷同志――你做到了。”
张蔷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朝郑导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格外明亮的笑容:“谢谢郑导。”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郑导朝后台的方向努了努嘴,“走吧,跟我一起回后台――今晚来了不少帮忙的前辈,李谷一老师、黄导、还有香港过来的那几位,都在后台休息室里等着呢。你这个主角,不得过去好好谢谢人家?”
张蔷一听这话,立刻像是被点醒了似的,连忙点了点头:“对对对!我差点忘了――郑导,咱们快走!”
她说着,连忙把幕布的边角放下,快步跟上郑导的脚步,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观众席这边――
叶子灵还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双手抱在胸前,望着那片逐渐空下来的看台,语气里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不甘心:“这么快就结束了?我感觉才刚开始呢……”
坐在她旁边的周晓萍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我还没听够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