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军，你记住――未来咱们国家想要真正站起来、走得远，靠的不是一时一地的爆款、不是某场演唱会的热闹、也不是哪个牌子的衣服卖得火。那些都是暂时的风光，靠不住多久。”

他转过身，看着孙立军，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要靠的，是硬实力。是科技，是技术，是咱们自己能掌握的核心竞争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得有力：“你想想县里那个汽车玻璃项目，咱们费了多大劲儿？从设备改造到工艺攻关，从原料供应到打市场，哪一步不是在夹缝里求生存？为什么？就因为核心技术不在咱们手里，标准是人家的，专利是人家的，原料渠道也是人家控制的。”

“那些国际巨头……”他指了指窗外，“ppg、旭硝子、板硝子……他们的生产线随时可能开进来。他们有上百年的技术积累，有成熟的供应链体系，有全球范围的品牌认知。咱们要是只满足于现在这点成绩，不趁着眼下这股势头，把技术扎下去、把人才养起来、把自主生产能力真正建起来，等人家的东西一进来，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孙立军脸上：“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咱们就永远得看别人的脸色。今天人家卡你原料，明天人家卡你专利，后天人家卡你销售渠道。你想想――那样的日子，能过得踏实吗？”

孙立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理解所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

“张哥，我明白了。你放心，青岛那边，我一定守好。你在北京这边，放开了手脚去干。”

张家栋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

而此时的青岛，正发生着一件让一代人都记忆深刻的大事。

青岛电冰箱总厂。

张瑞刚接手这个厂子的第二年。去年厂里从德国引进的利勃海尔整套冰箱生产流水线，经过整整一年的安装、调试、磨合，终于能正常运转了。首批两百台电冰箱，已经分批发往了青岛本地的几家大型商场和供销社。

张瑞站在厂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那片刚修整过的厂区，心里有期待，也有忐忑。这条流水线，几乎是掏空了厂里这几年的全部家底。

要是这批冰箱在市场上站不住脚，他可不敢往下想。

可是桌上的电话一直没有响。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上午九点半了。按照安排，销售科的人应该一早就去了各大商场，这会儿应该已经有第一批反馈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主动打过去问问，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是机器的轰鸣，也不是工人的呼喊――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凌乱的动静。有人在喊，有人在拍门，还有铁门被摇晃的声响。

张瑞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探头往下望去――

厂门口，停着好几辆板车和三轮车。七八个穿着汗衫、卷着裤腿的市民模样的人，正围在厂门口，个个脸色难看。有的人手里还抱着什么物件，隔着窗户看不清。

门卫老赵正伸着胳膊拦在门口，嘴里喊着什么，但那些人不听，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张瑞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朝楼下跑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