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陈科长，冒着风险把那台闲置的电脑从市轻工业局调拨过来；然后是于大姐，带着厂里的老师傅们连夜赶制纸壳键盘；现在又是陈科长，费尽周折，把全青岛最懂电脑的技术员送到了他们合作社来。

他正想着，陈志远那边已经指导完了叶子灵的指法练习，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叶子灵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而笃定的意味：

“叶子灵同志――光会打字，还远远不够。”

叶子灵愣了一下，放下刚刚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指，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陈技术员――您的意思是……”

“电脑不是打字机。”陈志远走到那台ibm电脑前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伸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像是在等着他下达指令，“打字只是最基础的操作――就像你学会了拿笔，但离真正写出一篇文章，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围过来的几个人――小王、小张、会计老李，还有几个抱着纸壳键盘凑过来的年轻工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揭晓。

“你看好了――”陈志远转过身来，双手搭在键盘上，手指微微弯曲，悬在键位上方，然后开始敲击。

“c”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符。

然后他敲了一个空格，又敲了几个字母和符号――“cd\“、”dir“、”enter“――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了几下，然后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文字闪了一下，紧接着，一排整齐的文件名齐刷刷地出现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排列着，像是被无形的手从电脑的”肚子里“拎了出来，摊开在大家面前。

叶子灵站在旁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名，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叫‘目录查看命令’。“陈志远转过头来，指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名，语气里带着一种耐心而笃定的意味，”我刚才告诉电脑――让它把它肚子里存着的东西，列出来给我看看。它听懂了，就照做了。这就是‘命令’――我们给它下指令，它执行，然后把结果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电脑不会自己干活。你得告诉它，你想让它干什么，它才会干。你告诉它的方式，就是输入正确的命令。“

叶子灵听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名，问了一句：”陈技术员――那这些名字，都是啥意思？“

”这些是电脑里存着的文件，可以理解成……一个个文件夹。“陈志远耐心地解释道，”每一个文件夹里，都存着一些跟它名字相关的内容。比如这个――‘dos’――里面装的是这个操作系统最基本的程序。这个――‘dbase’――里面装的是一个数据库软件。“

叶子灵听得似懂非懂，但目光里那种好奇和兴奋的神色，却比刚才更浓了。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求知欲：”那――陈技术员，您能不能教我，怎么给电脑下命令？“

陈志远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笑了笑，站起身来，让开位置，朝她招了招手：”来――你坐这儿，我教你第一个命令。“

张家栋站在门口，看着陈志远那副耐心指导叶子灵的样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瑞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张厂长――现在技术员也有了，你们合作社这电脑，还缺啥不？”

张家栋收回目光，转过头来，正想回答――可话还没出口，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孙立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举着一张纸条，朝张家栋扬了扬：

“张哥！张哥――北京那边来电话了！有个叫‘卓越计算机公司’的刘经理打来的！”

张家栋的眉头猛地动了一下。

“他说――他们公司那边，您上次委托他们开发的软件，已经做好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们带人过来给您安装演示！”

张家栋听完，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张瑞终于笑了：

“张厂长――你刚才问我缺啥？缺的就是这个！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瞧――说着就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