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张家栋便领着刘启英和那个年轻技术员走进了销售科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刘启英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脸上那副从容的表情，慢慢地凝固了，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讶和震撼的神色。

办公室里，三台电话机像发了疯似的轮番尖叫，几乎没有一秒是安静的。两个年轻姑娘各自夹着一个话筒，一边飞快地记录着订单，一边还得提高音量压过周围的嘈杂：“您好！这里是夏朵销售科！对对对！……您要多少？八百件？……好的好的！我记下了！但得排队！”

孙立军坐在办公桌后面，被一堆单据和订单纸几乎埋了起来。他左手抓着一部电话贴在耳边，右手握着笔在膝盖上搁着的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衬衫的领扣解开了两颗，袖子也卷到了胳膊肘。他一边记录一边冲着话筒喊：“王经理！您放心！红外套咱们仓库里还有一批！对！今天下午就能发往武汉！您先稳住顾客！”

他刚挂了一部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部电话又响了。他一把抓起听筒：“喂？夏朵销售科！对！您说……”

刘启英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却又近乎失控的场面，愣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看着张家栋，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惊叹：“张厂长――你们这……每天都是这样？”

张家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孙立军招了招手：“立军――你过来一下！”

孙立军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放下电话，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精神抖擞的神色：“张哥――您回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北京来的刘启英刘经理，卓越计算机公司的创始人。”张家栋简单地介绍了一句，然后转向刘启英，“刘工――这是我们合作社的销售主管，孙立军。他手里头掌握着咱们合作社最真实的订单情况。立军――你给刘工说说，咱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孙立军一听，立刻明白了张家栋的用意，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沓厚厚的订单纸，往刘启英面前一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密密麻麻的记录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上面写满了地名、数量和联系人。

“刘经理――您看看这个。”孙立军指着最上面那张订单纸，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是疲惫又是兴奋的复杂意味，“光是今天一上午，北京西单商场追加了三千件，上海第一百货要了五千件，广州那边更狠，开口就要八千件――这还只是几个大客户的订单。加上天津、武汉、成都、哈尔滨、乌鲁木齐……全国各地加在一起，今天一上午的订单，就够咱们干大半个月的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可问题是――订单多了，咱们处理不过来啊！电话响个不停，订单登记靠手写，库存靠人工翻账本，发货计划靠脑子记――现在整个销售科，从上到下，连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

刘启英站在那堆订单纸前面，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缓缓扫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说话。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张瑞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有同感的沉重：“刘经理――不光是销售科这边的问题。我们电冰箱厂那边，也是一样的困境。生产线一旦开动起来，那就是一头吞原料吐产品的巨兽――要是不把订单和生产计划精准地对应起来，要么是欠货被客户骂，要么是积压把仓库撑爆，哪一个我这个当厂长的都承担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所有的订单、生产计划、库存数据，全靠会计老马一个人拿着账本和算盘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埋头算。老马的算盘打得确实快，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可再快的算盘，也架不住订单量翻了十几倍。以前一个月就几十张订单，老马半天就能理清楚。可现在呢？光是昨天的订单纸摞起来就有小半尺高，老马从早到晚坐在那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可算完一批又来一批，怎么也算不完。”

刘启英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那个年轻技术员肩上背着的帆布包，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和底气：

“张厂长，孙经理――我今天从北京专程过来，就是应张家栋同志的委托，给你们送解决方案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