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进口设备,没有国家拨款,没有外资背景,甚至连最基本的工艺参数,都要靠自己去试、去摸索、去失败上百次才能找到――在这样的条件下,你们不仅做出了侧窗玻璃,还做出了前挡风玻璃,而且工艺水平,至少达到了国内第二梯队的水平。"
"这个贡献,不只是给你们厂子自己争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语气也变得更加郑重:
"你们是给咱们整个国产汽车玻璃产业,争了一口气。"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展厅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激动和自豪的光。
张家栋站在人群中,听到赵教授这番话,脸上那副朴实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微微的松动。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用那种带着几分沙哑的、却格外坚定的声音,说出了今天在展厅里,最朴实、也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赵教授,您过奖了。"
"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跟谁争气――"
"就是想让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汽车,也能用上咱们中国人自己做的玻璃。"
张家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慷慨激昂,没有特意的煽情造势,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唠嗑,说"今年地里的麦子长得不错"一样,朴实,自然,没有半点修饰。
但正是这种朴实,这种平淡,这种没有任何修饰的真诚,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展厅里,先是一静。
那种安静,不是被震慑的安静,不是被压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那掌声起初是零星的,有些孤单的,但很快,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苗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个展厅。
啪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走过场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难以说的激动和共鸣的、像是要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全都宣泄出来的掌声。
"说得好!"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技术员,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鼓着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得好啊……"
"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汽车,用咱们中国人自己做的玻璃――这话说得太好了!"
"就是!凭什么咱们的汽车要用外国人的玻璃?咱们自己也能做!"
"平县那个小厂子都行,咱们还有什么不行的?"
一声声议论,在掌声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被点燃了的、滚烫的热情。
那些刚才还被小林那番话憋得难受的技术人员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一个个都激动得脸颊发红,眼睛里亮着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心里那团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火。
赵教授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穿着旧解放鞋、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朴实笑容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那双浑浊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闪动着。
而与此同时,刚刚走出去的那两个人,又是另一番景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