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终于爬过了险坡,苏晓再次坐进车里,也无心看外面的风景。
秋日的山道格外凉爽,不过黑天也早,才刚刚五点的样子,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娘子,前面有个镇子,咱们进去歇歇脚吧?”
林大夫在前面探出头来,朝着苏晓喊了一声。
“行呐,这山路也不适合夜行,就在镇子上歇一晚。”
镇子口竖着一块碎了一角的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落霞镇。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眼前的小镇上,给小镇镀上一层温暖的橘光,孩童在镇子口的大树下奔跑追逐嬉戏打闹,铜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镇子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陆续有袅袅炊烟升起,镇子一片祥和宁静。
苏三赶着骡车进入镇子的主街。
整个小镇只有这一条街,临近傍晚,还有药农不舍得离开,苦苦等候有人买下自己的药材。
这些药材大多没有经过炮制,卖不上什么价。
苏晓直接跳下骡车,步行在镇子的街道上。
街道上铺着石子路,两边是低矮的木屋,偶有孩童拿着风车从苏晓身边跑过,一阵风扬起苏晓的裙摆。
苏晓看见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蹲在角落里,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
身上的麻布短褐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毛。
他蹲在地上,也不吆喝,就那么缩着,偶尔有个路人经过,抬眼看看,又低下头去。
他的面前还放着一个背篓,地上铺着一层茅草,草上面摆放着一些药材。
苏晓一眼便认出这是野生白芷,根茎粗壮。
她掰了一小段,放在鼻下闻了闻,断口处有浓郁的香气,又翻过来看断面的纹路――药性足,是正经的山货。
可没有炮制,根上还带着泥,卖相不好,不懂行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大爷,你这白芷是自己挖的?”
老人抬头看一眼苏晓,眼神有些浑浊,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回道:“是,小老儿在山上挖的。
姑娘要买吗?不贵,一把五文钱。”
五文钱一把!
苏晓心里算了一下:这品相的白芷,炮制好了,在清河镇至少卖三十文。
苏晓把地上的白芷一根一根翻看了一遍。
品相很好,不是滥挖的,老人懂药,知道什么时候采、怎么采。
只是年纪大了,无力炮制,也无力运到更远的县城。
除了白芷,还有防风,苏晓都看过,品相很不错。
“大爷,你这些药,我全要了。”
老人愣住了,抬头看她,有些不敢相信。
“全……全要?”
“全要。”
苏晓说着,从袖中数出铜钱,“白芷按八文一把,防风按十文一把。
你这里是六把白芷、四把防风,一共八十八文。”
老人急忙摆手:“多了多了,我刚才说的是五文――”
“我知道。”
苏晓把铜钱放进老人手心里,“五文是还没卖出去的时候。
卖出去了,就得按公道价算。”
老人攥着那把铜钱,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晓又说:“大爷,你这白芷挖得好,品相不错,就是没炮制,卖相差了点。
以后你采了药,别急着卖,晾到半干再背出来,价钱能高不少。”
老人连连点头,眼眶已经有些湿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