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被雪压断了半根枝子,断口处还挂着冰凌。
几个半大小子在村口打雪仗,看见苏晓的马车,先是一愣,然后撒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苏东家回来了”。
苏晓认出跑在最前头的是顾舒江的儿子顾启乐,翻年应该是六岁。
他跑得急摔了一跤,一骨碌爬起来连裤子上的雪都顾不上拍,继续往村里跑。
苏晓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孩子才几岁,嗓门倒是比大人还大。
马车还没到院门口,苏晓远远就看见院墙上靠墙的几捆柴火被雪埋了半截。
院门大敞,田婶站在门口,两手在围裙上不停地搓,陈婆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择完的菜,任伯拄着拐杖站在门房边上,腰板挺得笔直,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双喜和双乐两人牵着苏草站在大门口,眼巴巴看着坡下。
顾大郎身披一件黑色大氅,身形如青竹,眉眼间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多了一些几不可察的焦灼。
他迎风站在人群最前面,如同鹤立鸡群,苏晓肯定能第一眼看见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多了一尊望妻石,一动不动。
他旁边便是顾慧和顾二郎,两人脸上满是激动,不停伸长脖子看。
苏草忽然挣开双乐的手,也不管雪地滑不滑,闷头就往马车的方向跑,两条小短腿在雪地里跑得东倒西歪,跑到一半就被顾大郎从后面一把捞了起来,急得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姐夫,放开我呀,我要找姐姐,草儿要找姐姐。”
苏草在顾大郎怀里如同一只滑不留手的小泥鳅,使劲想要挣脱,却被顾大郎板正抱好。
“我抱着你,你能看的更远,喏,看见没,你姐姐的马车。”
苏草果然不挣扎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坡下,忽隐忽现的马车,距离他们愈发的近了。
苏晓下了马车,脚踩在自家院门口的青石板上,那一瞬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家了。
出去这一个月,她睡过猎户棚子、住过废弃竹屋,在雪地里赶了一二二天的路,脚上全是冻疮。
但站在这扇门前,所有的苦都消散了。
苏草从顾大郎怀里挣脱出来,一头扎进苏晓怀里,把脸埋在姐姐的腿上不肯撒手。
苏晓蹲下来抱着她,感觉这小丫头这一个月好像重了些,低头一看,棉袄是新的,针脚细密,袖口还绣了一圈漂亮的锦鲤,活灵活现――这一看就是顾慧的手艺。
“小妹,你可长胖了,姐姐都要抱不动了。”
苏草闷闷地趴在苏晓的肩窝里,不愿意说话,小手把姐姐的脖子搂的很紧。
半晌才说了一句:“姐姐你走了好久,草儿每天数日子,把窗户纸上的霜花都数遍了,姐姐总算是回来了。”
苏晓闻赶紧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姐姐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苏晓的声音里满是柔软,眼圈也有些发红。
这里没有苏草血缘上的关系,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两个人离开了她一个月。
她才四岁,是苏晓考虑不周了。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担心大雪封山,你可算安全回来了。”
顾慧激动的上前握住苏晓的手腕,入手冰凉。
“嫂子,快进屋吧,你这手上怎么这么多冻疮?”
顾慧心中十分心疼,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想要披在苏晓的身上。
却被人捷足先登。
一道高大的身影,将顾慧挤开。
一股墨香扑鼻,苏晓只觉得浑身一暖,整个人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就连怀中的苏草也被顾大郎霸道的拎出去塞给了顾慧。
苏晓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