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后的海滩是一片灰褐色的滩涂，湿漉漉的沙面上留着海浪退去时细碎的水纹，间或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孔洞，那是藏在沙下的贝类和螃蟹的呼吸口。

陌漓月蹲下身，用小铲子沿着孔洞轻轻挖下去，没几下便挖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螃蟹，举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水里，继续往前找。

墨九尘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只空竹篓，看她蹲在滩涂上挖得专注。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她的裙摆被吹得贴在腿上，青丝也在海风中晃来晃去，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在。

陌漓月挖了一阵，收获倒也不少――几只肥硕的蛤蜊，两三条被潮水搁浅的小鱼，还有几颗颜色好看的螺壳。

她每捡到一样就举起来给墨九尘看，嘴里还要念叨一句：“这个肥，今晚蒸着吃”“这个螺壳花纹好看，带回去摆着”。

墨九尘便一一应着，将那些东西仔细地放进竹篓里，偶尔在她蹲得太久时伸手拉她一把。

有一回她挖到一只藏在沙里的大蛤蜊，费了好大劲才撬出来，双手沾满了泥沙，却笑得眼睛都弯了，举着那只蛤蜊在他面前晃了晃：“墨七你看着，这个比我脸还大！”

墨九尘低头看了看那只蛤蜊，又看了看她沾着泥沙的笑脸，唇角微弯：“是挺大。”

陌漓月心满意足地把蛤蜊放进竹篓里，又去寻下一处。她沿着潮水线走了很远，竹篓渐渐装了小半满，脚下的滩涂也慢慢变成了细沙。

她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膝盖，转头往海面望去。远处的海平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几只白色的海鸟贴着浪尖飞过，叫声清脆而悠远。

墨九尘走到她身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海面。两人并肩站在空旷的滩涂上，海风从身侧吹过，带着海藻和沙砾的气息，天地之间只有风声和远远的海鸟啼鸣，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

陌漓月忽然伸出手，指向远处海面上一个若隐若现的暗影：“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小岛？”

墨九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着氤氲的水汽，确实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从海里冒出来的一小块陆地，被薄雾笼着，看不真切。

“离得挺远。”他估量了一下距离，“以灵舟的速度，大半日能到。”

陌漓月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竹篓里那些蛤蜊和螺壳，笑了笑：“不着急，先把今天的晚饭搞定再说。”

她弯腰又捡了一只被潮水冲上岸的海星，举在手里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了竹篓里――不吃，单纯觉得好看。

墨九尘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海风吹来的方向，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海星放好，又蹲下身去挖下一只蛤蜊，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暮色渐渐漫上来了，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远处的那个小岛彻底被薄雾吞没，看不真切了。

陌漓月提着半满的竹篓，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沙滩上往回走，墨九尘跟在她身后，肩上扛着那只小铲子，手里拎着她脱下来的草鞋。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在沙滩上拖出两道相依的轮廓。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