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认了干妈,林栋哲在教室里就坐得更不自在了。
他整个人都往过道那边倾斜着,恨不得跟旁边的少女隔开一条银河,可对方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刻意疏远。
自习课上,林栋哲摊开一个崭新的信纸,手里捏着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想给远在苏州的庄筱婷写信,告诉她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让她放心,顺便再说说对未来的畅想,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也落不下一个字。
“林同学。”
那个软糯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
林栋哲身体一僵,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在写信吗?”今棠的声音带着好奇,她好像正在收拾自己的书桌,发出的轻微声响成了他此刻烦躁的背景音。
“没写什么。”他下意识地想把信纸合上。
“是写给……庄筱婷的吧?”今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栋哲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终于转过头,有些恼火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听干妈说的呀。”今棠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坦然,“干妈说你有个青梅竹马,关系特别好,还约好了一起考上海的大学。”
她说着,就慢慢地,一点点地靠了过来。
林栋哲甚至能闻到她发梢上那股熟悉的,像栀子花混合着牛奶的香气,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可今棠却没有停下,她俯下身,下巴尖几乎要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的耳廓和脖颈上,又痒又麻。
“在给远方的青梅竹马写信吗?”她把那几个字咬得特别轻,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你离我远点!”林栋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他慌忙用胳膊盖住了那半张空白的信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啊,对不起。”今棠立刻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
她退开后,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淡了,林栋哲却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他看着少女那张写满了“我做错了事”的脸,到了嘴边的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靠那么近。”
“哦。”今棠听话地点了点头,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的气场都黯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林栋哲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只见她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嘴唇微微抿着,侧脸的线条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落寞。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一紧,好像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栋哲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今棠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很轻,像一声叹息。
“真羡慕她啊~”
林栋哲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能让你这么挂念着,就算隔着那么远,也每天都想着给她写信。”今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了,“异地恋……一定很辛苦吧?可是能被人这么坚定地喜欢着,再辛苦也是甜的。”
林栋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有点闷,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他想开口解释,说自己并没有每天都想写信,说自己其实一个字都还没写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解释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