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叔叔季苍那张依旧挂着和煦笑容的俊美面孔,内心不断地给自己强化暗示。
那笑容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
慵懒、随意,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但云齐忽然觉得,那笑容底下还有一层他从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像是一座藏在海底的山。
他打了个冷颤,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不想了……
只要叔叔不把最后那道雷龙劈在他身上,一切都好说!
……
与此同时。
高山北麓。
一片被天火烧得只剩焦黑树桩的松林边缘。
幸存下来的灵族人在这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他们用残存的规则之力搭起了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子。
将仅剩的粮食集中起来按人头分配。
没有人说话,棚子里只有伤者低低的呻吟和孩童被噩梦惊醒后的啜泣。
上万人的村寨,如今只剩这百余口人,蜷缩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山脚下。
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小柔正靠在野猪身上休息。
野猪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浑身黄毛脏兮兮地打着绺,正趴在地上打盹。
她歪着头靠在野猪温热的肚皮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山洞顶部那些被烟火熏黑的钟乳石,瞳孔剧烈地收缩了几下。
然后一层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从眼底慢慢浮上来。
“我……重生了?!”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云齐燃烧了自己的生命,用风规则替她挡住了追兵,浑身是血地倒在山道上。
临死前还朝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然后她故作不舍地安然带着野猪离开。
野猪养到成年之后化作猎人少年。
她跟他一起在凡间找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种菜养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然活到了善终。
结果眼睛一睁,就回到了这里。
……
“重来一次的机会么……”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那头还在打鼾的黄毛野猪。
那双刚刚还满是茫然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她记起了上一世和猎人少年一起度过的每一个黄昏。
记起了他给她吹的口琴。
记起了他们在院子里种的两棵枣树。
记起了他每天清晨都会在她枕边放一朵刚摘的野花。
那些美好生活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回来了。
想到又能跟野猪再过一世,她高兴坏了。
洞外下着小雨,雨丝细密绵长。
打在洞口的岩石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小柔忽然来了兴致。
她站起来,在洞口那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张开双臂开始跳舞。
她的舞步毫无章法。
四肢僵硬,只是转着圈,让裙摆在雨中甩开又落下。
丑的很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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