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听懂了其中蕴含的道理。
阴婆婆和叶无限为了融合更多的规则权柄,不惜三番五次引动天灾屠戮族人。
小柔为了复活一个凡人来满足自己扭曲的道德感,不惜让整个灵族为她陪葬。
上万人的村寨如今只剩百余人。
而那百余人也终将在时光中慢慢凋零。
他理解了。
但心中依然翻涌着对同族消逝的隐痛。
“所以,灵族注定走向灭亡。”
“唯有如此,苍生才能脱离桎梏,获得新生。”
“你明白就好,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季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玄色长袍在山巅的罡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身影逐渐透明,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轮廓在风中一点点模糊下去,像是墨迹被清水慢慢冲淡。
“等等,叔叔!”
云齐有些惊惶地喊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什么,手指却只穿过了一片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会是我?!”
他隐约觉察到。
季苍这一别,怕是此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说。
他想问叔叔到底是谁。
想问那些规则光球为什么不会排斥自己。
想问那万世轮回究竟是一场试炼还是另一条早就替他铺好的路。
但所有的问题到了嘴边,只剩下这一句……
为什么是我?
季苍淡然一笑。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坚韧不屈的意志,看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他摆摆手,身影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最初不过是出于对舔狗的嫌弃,随手来点爱的教育罢了。
只不过后来发现这小子也不是无药可救,就随手点拨一番。
再后来……
这一切对于魔君大人而,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一步闲棋。
棋子能走到哪一步都无所谓。
若是棋子有能力和心气。
推他更进一步又何妨?
……
目标污染度:10%。当前污染度:6%。
某个维度之上,季苍衣袖一展,卷起一枚真灵碎片。
碎片上流转的虹光已褪得只剩几缕极淡的残痕,只余下最纯粹的本源精华。
他将碎片收入袖中,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正在缓缓闭合的时空裂隙,然后转身踏入更深处的星海。
……
百万载光阴,转瞬即逝。
一处混沌空间之内,一个挺拔的身影默默盘坐。
他周身流转着玄奥晦涩的规则气息,万事万物都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星辰在他身侧诞生又湮灭,银河在他的呼吸之间明灭闪烁。
时间和空间在他面前如同可以随意翻阅的书页。
而他本人却岿然不动。
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如水,仿佛与这片混沌融为了一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个合格的神灵,不需要感情,也不能有感情。”
“叔叔,我现在才算是真正领悟了您的这句话。”
云齐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混沌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的空洞。
百万年前,最后几个残存的灵族人也纷纷老死。
他们的寿命本就比凡人长不了太多。
失去了村寨的庇护,失去了规则的传承,他们在这片大地上渐渐凋零。
最后一位灵族老人在某个黄昏坐在自己修好的土楼门口。
看着夕阳慢慢沉入云海,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再也没有醒来。
自此,天下除了云齐之外,再无神灵。
万物规则权柄,尽归于他一身。
而他也遵照季苍的意思,成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天道意识。
起初他战战兢兢。
唯恐做错事情导致灾难降临凡间。
每一次凡间发生地震或是洪水。
他都会紧张地审视自己。
是不是自己的某个念头无意中触动了规则。
后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人间就能很好地运转。
春种秋收。
生老病死。
朝代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