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涌,一点点吞噬着两人单薄的身影。
“爸爸!不要!爸爸!”
“爸爸带我走!我不要留在这里!”
撕心裂肺的孩童呼喊,在空旷的街巷之中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稚嫩的哭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沙哑。
最终随着母子的身影,彻底被无边无际的灰雾吞噬殆尽。
全程沉默看着这一幕的康团,胸腔里的怒火和憋屈瞬间彻底炸开。
眼底情绪剧烈起伏,胸口剧烈上下浮动,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
看着民众惨死、看着上面冷漠、看着战友无奈的憋屈。
所有不甘、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隐忍底线。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
康团双手骤然发力,掌心狠狠一搓。
原本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加密电报,瞬间被撕得粉碎。
细碎的纸屑没有落地,被阴冷的穿堂风轻轻卷起,漫天纷飞。
无数纸屑飘散在灰雾之中,四处散落,如同那些破碎的人命。
康团仰头,对着死寂的街区放声怒吼。
粗犷洪亮的声音炸裂全场,带着桀骜与刚烈。
“什么狗屁战略局!什么狗屁军令命令!”
“这种冷血无情、草菅人命的指令,老子打死都不认!”
驻守在这片街区、默默看着母子别离的所有铁拳团战士,闻声齐齐转头。
一张张饱经风霜、沾满尘土的面孔上,瞬间燃起滚烫的热血。
眼底积压了许久的压抑、不满、愤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只是没人敢率先打破规则。
如今团长带头发声,瞬间说出了所有基层战士的心里话。
康团迅速压下翻腾的怒火,转头目光凌厉如刀,锁定依旧跪地失神的老许。
他沉声大喝,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许!立刻站起来!”
“现在,马上,去把你的老婆孩子接回来!”
“不管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全都是我们要守护的人!”
他语气愈发凝重,字字铿锵,响彻整片街巷。
“战略局冷血自私,躲在安全区享福,执意要放弃受难民众!”
“但我们一线的战士,绝不放弃任何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大不了,我们全员放弃前往丹阳市,扎根在此,照样能自力更生活下去!”
康团的声音震彻街巷,带着一往无前、绝不妥协的决绝。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旁一众神情动容、眼底泛红的战士们。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所有战士的心上,提振着所有人的军心。
“我们身披这身军装,守的是家国大地,稳的是人心,护的是普通人!”
“倘若连身边至亲、无辜受难的病患都护不住!”
“整天权衡利弊、算计得失,趋炎附势!”
“那我们这身军装穿在身上,还有半点意义吗?我们还配当军人吗!”
“过往无数天灾浩劫、险情突发的危急时刻!”
“我们一代代战友,永远都是逆行奔赴险境,从未退缩过半步!”
“从来没有在救人这件事上,算计过半分利弊,权衡过半分得失!”
“每一次抢险救援行动,我们都是顶着巨大的牺牲风险,拼了命救人!”
“哪怕付出惨痛代价,只要能多救下一个人,一切就都值得!”
“这身军装的底气、军人的荣耀,是无数普通民众给我们的!”
“不是让我们盲从冷血规则,抛弃绝境之中苦苦挣扎的同胞!”
“躲在后方安全区的战略局,从来没有体会过一线的苦难!”
“他们没见过尸山血海,没听过民众哭喊,只会坐在办公室指手画脚!”
“纸上谈兵,冷血冷漠,简直一无是处!”
一番酣畅淋漓的怒吼,彻底喊出了所有底层战士积压许久的心声。
街巷里寂静无声,所有战士眼神灼热,心底的热血彻底沸腾。
跪地的老许浑身剧烈一震,僵硬的身躯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原本死寂、灰暗、毫无光亮的眼底,瞬间亮起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极致的惊喜和庆幸席卷了他的全身,冲淡了所有的绝望与愧疚。
他猛地发力,从冰冷坚硬的碎石地面上狠狠弹身站起。
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还未干涸,滚烫的泪水还在不断滑落。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转身抬脚,疯了一般冲进厚重的灰雾之中。
他拼尽全力往前狂奔,脑海里没有军令,没有规则,只有妻儿的身影。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尽全力,追回自已的妻儿,护住他们。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沉寂的灰雾街巷深处,传来了温热的哽咽声。
刚刚被迫别离、天人永隔的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泪水交织,温情相融。
在这片冰冷、绝望、死寂笼罩的疫区深处,撑起了唯一的一束微光。
冬儿紧紧窝在父亲宽厚安稳、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他小脸贴着父亲温热的军装,小声怯怯地开口问话。
稚嫩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后怕与不安。
“爸爸,我们还有希望吗?我们不会死掉的,对不对?”
老许双臂用力,死死紧紧搂住怀里的妻儿,不肯松开分毫。
他下巴抵在孩子的头顶,感受着妻儿真实的温度,语气无比笃定坚定。
“不会的,孩子,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只要人还在,只要心不散,就绝对没有跨不过去的绝境。
就在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取暖、绝境重获一丝生机的时刻。
龚箭神色凝重,眉头紧紧紧锁,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快步从队伍前方走了过来,步伐急促,面色沉重。
一路走到康团身侧,他刻意压低了自已的声音,语气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沉重与忧虑。
“团长,有个坏消息,我必须如实告诉你。”
康团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紧紧团圆的一家三口。
脸上紧绷凌厉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眼底多了一丝柔软。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讲。”
龚箭深吸了一口冰凉的雾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绝望,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其实,我们所有人,早就被战略局彻底放弃了。”
“战略局启动的最后一班撤离列车,刚刚已经提前驶出东海边界。”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等我们任何一支一线搜救队伍。”
“所谓的最后三小时撤离窗口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造的骗局。”
听完这番残酷的话语,康团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意外和震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又通透的坦然。
驻守东海这么久,上面的冷漠敷衍、甩锅摆烂,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从灰雾病毒爆发,疫区封锁开始,上面的态度就一直格外凉薄。
他们只看数据、只看利益,从来不看一线战士的牺牲、民众的苦难。
康团语气平淡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早已提前看透了结局。
“我早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没关系,他们放弃我们,我们自已绝不放弃自已。”
“没有撤离列车,我们就就地扎根、徒步求生。”
“只要我们人心不散、队伍不乱、信念不倒,就没有熬不过的绝境。”
龚箭抬头看着眼前坚韧沉稳的团长,心里的忧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
他迟疑了好几秒,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把最致命的危机全盘托出。
“可是团长,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有轻度病毒感染者,一旦脱离专属抑制药物的压制,异变速度会翻倍暴涨。”
“按照我们实时监测的病毒活性数据推算,所有人最多只剩下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一个小时之后,所有感染者都会彻底丧失神志、失控暴走。”
“全员都会变成没有自主意识、只会嗜血厮杀的狂暴丧尸。”
“我们刚刚拼尽全力救下的所有民众,包括老许的妻儿,全都躲不过这场异变。”
龚箭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全员有心救人、有心守护,全员愿意拼尽一切护住这片绝境里的所有人。”
“可我们手里,没有半分能够压制病毒的药剂,没有任何可以救治民众的手段。”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病毒爆发、彻底异变,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冰冷残酷的现实,赤裸裸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战士们满腔的热血、誓死守护的坚守,在无解的病毒绝境面前。
显得格外苍白,格外无力,甚至带着一丝可笑。
整条街巷的铁拳团战士,在这一刻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因为团圆、因为反抗规则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冰冷刺骨的现实,彻底浇灭,片甲不留。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亲身经历过病毒异变的恐怖。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场无药可解的绝境,到底有多残酷。
一旦所有感染者彻底异变,最后的结局,必然是队伍全员和异变民众自相残杀,全员覆灭。
整片街区,瞬间被压抑、绝望、无力的窒息氛围彻底笼罩。
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全员束手无策、陷入极致低沉与绝望的瞬间。
远方死寂的铁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震动声。
咣当……咣当……
节奏缓慢、沉稳有力,穿透层层厚重浑浊的灰色雾气。
声响清晰无比地传入所有人的耳畔,瞬间打破全场的死寂。
低沉的铁轨震颤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原本满脸忧虑、心神沉重的龚箭,身躯骤然僵硬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死死望向铁轨延伸的远方,眼底写满极致震惊,语气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什么声音?”
“团长,你听到了吗?”
“好像是……铁轨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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