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居高临下,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单膝跪地的邵斌身上。
他身姿挺拔笔直,肩背绷得紧实,浑身透着凌厉气场。
周遭十几名特种兵快速移动站位,稳稳围成一圈。
所有人默契封死了城关空地所有进出退路,不给邵斌半点逃脱机会。
他们神情冷峻,持枪垂立,一动不动。
晨风轻轻扫过粗糙的碎石地面。
微风卷起一缕缕混着新鲜血色的尘土,缓缓飘荡在空中。
整片城关空地,被压抑、冰冷、近乎审判的死寂氛围彻底笼罩。
邵斌左膝的贯穿伤口撕裂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骼刺痛。
温热的血水顺着小腿不断流淌,一点点浸透身下的碎石地面。
暗红色的血渍在灰白砂石上蔓延开来,刺眼又凄凉。
他浑身筋骨酸痛脱力,是一夜奔逃、血战突围留下的后遗症。
邵斌强行撑着残破透支的身躯,咬紧牙关,强忍刺骨痛感。
缓缓抬起布满疲惫与血丝的双眼,抬头死死看向面前的王超。
他刚想稳住紊乱的气息,开口为自己解释。
还未等他吐出半个字,王超冰冷的话语便轰然砸落。
“邵斌,别再继续演了。”
“你这套苦情卖惨的戏码,在我们这里完全行不通。”
“别以为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就能糊弄住所有人。”
王超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极致的压迫与笃定。
“我直接跟你摊牌,第五部队的韩老已经亲自抵达丹阳市。”
“他此刻就在城内坐镇,专门对战略局展开秘密彻查。”
王超眼神愈发冰冷锐利。
“龙局高度怀疑,你早就暗中投诚,彻底倒向了魔童小萝卜头。”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所有说辞,都和当初叛变的板砖如出一辙。”
“表面归属我们阵营,背地里心思摇摆不定,悄悄向陈榕靠拢示好。”
“最后彻底叛变倒戈,利用自己的队内身份,肆意泄露战略局核心秘密。”
邵斌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极致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直冲头顶。
他双拳下意识攥紧,掌心嵌入指甲,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邵斌张了张嘴,急于开口反驳澄清,却被王超强势打断。
“你不用急着否认。”
“你的疑点太多,根本不是三两句狡辩就能洗干净的。”
“这次龙局特意安排你、冷锋、史三八三人带队去东海市。”
“上千全副武装的赤卫精锐交付你们统领,看似天降重任。”
“实则,这就是龙局精心布置的一场试探。”
“如今乱世格局动荡,各方势力交错混战,阵营内部人心杂乱难辨。”
“卧底、内鬼、摇摆分子层出不穷,谁都无法保证身边人的本心。”
“龙局就是想借着东海救援任务,彻底看清每个人的真实本心。”
“想分辨清楚,谁真心愿意为阵营出力,谁暗藏私心临阵退缩。”
“谁坚守底线忠诚履职,谁伺机反水、暗中勾结外敌牟利。”
王超往前踏出一步,身影笼罩住跪地的邵斌,压迫感铺满全身。
“结果呢?”
“整支千人赤卫精锐队伍全员覆灭,无一生还。”
“冷锋离奇失踪,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史三八,直接战死在东海战场,尸骨难寻。”
“唯独你邵斌,完好无损走出东海死地,孤身一人安然归来。”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全队覆灭,偏偏就你独活?”
“你和板砖一模一样,骨子里藏着反骨,早晚都会背叛组织。”
“为了洗白你的重大嫌疑,你还刻意编造虚假战况糊弄所有人。”
“你对外谎称东海市的执法者集体叛变,从背后偷袭我方队伍。”
“你想用这套说辞,把全军覆没的黑锅,硬生生甩给东海市本地工作人员。”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你自编自导、漏洞百出的谎!”
“真正叛变、真正出卖所有人的人,从来不是别人!”
“叛变的人,是你,邵斌!”
滚滚雷霆般的斥责声响彻整片城关空地,狠狠砸在邵斌耳畔。
每一句话,每一个指控,都像沉重铁锤,反复砸在他的心上。
这一刻,无数萦绕在他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瞬间串联通透。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路浴血厮杀、拼死突围。
拼尽所有力气活着冲出层层灰雾,脱离凶险万分的东海沦陷死地。
明明双脚已经踏入丹阳边境,抵达相对安全的势力范围。
他反复调试通讯设备、切换队内频道,却始终联系不上龙队。
没有任何应答,没有任何信号反馈,彻底与世隔绝。
从前他以为是灰雾干扰、战区通讯瘫痪导致失联。
此刻他才彻底醒悟,根本不是设备和环境的问题,是龙队刻意切断了所有联络渠道。
彻骨的冰冷绝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冻结他多年的热血与坚守。
与此同时,一道奶凶无比的少年声线,在他脑海反复回荡。
那就是陈榕,当初放他离开东海时,字字诛心的质疑。
“我质疑你们战略局。”
“你们所有布局、所有行动,从来都只为自己所谓的战略目标。”
“你们根本不是诚心救人,从来不在乎底层的死活。”
“你们战狼战队,乃至整个战略局,都愧对身上这身服装。”
从前的邵斌,始终执拗地不愿相信自己坚守多年的阵营冷漠。
他无数次冲锋陷阵、浴血厮杀,负伤累累,从未有过半句怨。
邵斌始终坚信,自己守护的是幸存者的安稳,是乱世仅存的道义。
可直到此刻被强行定罪、彻底抛弃,他终于无力反驳。
心底坚守多年的信仰和执念,轰然裂开一道无法修补的巨大裂痕。
“不!我没有投靠魔童!我没有叛变!”
邵斌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急促,全力辩解。
“我从来没有泄露过任何机密,从来没有出卖过并肩队友!”
“东海整场战役,我全程带队浴血拼杀,冲在队伍最前方!”
“我从未退缩,从未怯战,更没有暗中勾结外敌出卖战友!”
“上千兄弟全员覆灭,我比任何人都心痛,比任何人都不甘!”
他大口喘息着,膝盖的伤口随着肢体动作不断拉扯,剧痛难忍。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滑落,浸透破旧衣摆,模样狼狈至极。
可他眼底的倔强与执拗,却丝毫没有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