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陈榕敏登陈树 > 第803章 在这里活着,也在这里死去

第803章 在这里活着,也在这里死去

两名执法者牢牢扣住邵斌的双臂,掌心力道冰冷强硬。

他们手腕发力,死死锁死邵斌的关节,不留半分活动余地。

动作熟练且机械,完全是执行常规押犯任务的状态。

不容邵斌有任何挣扎、停顿、或是迟缓的空间。

两人步伐规整划一,顺着昏暗通道,强硬拖拽着负伤的邵斌往前穿行。

邵斌左膝的贯穿伤,从中弹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阵痛。

撕裂般的痛感持续灼烧着全身神经,扎根骨缝,挥之不去。

每一次脚掌落地,每一次身体被迫挪动,都会狠狠牵动破损的膝盖骨骼。

刺骨的钝痛顺着腿骨直冲头顶,反反复复,折磨得他头脑阵阵发昏。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早就崩到了临界点。

整整一夜的血战厮杀,再加上荒野徒步奔逃。

体能彻底透支,浑身肌肉酸软脱力,每一寸筋骨都又酸又麻。

别说挣扎反抗,他此刻就连稳稳站直身子,都是一种奢望。

他心里无比清楚。

自已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只能任由两人拖拽,麻木地跟着步伐往前挪动。

一行人穿过纵横交错、灯光昏暗的长长的密闭廊道。

两侧墙壁冰冷坚硬,金属灯管忽明忽暗,光影摇摇晃晃。

光线忽亮忽暗之间,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格外压抑。

空气里漂浮着常年散不去的淡淡消毒水味。

味道清冽刺鼻,还混杂着审讯室专属的死寂冷意。

这种味道,邵斌以前执行任务时也闻过。

那是专门留给叛徒的专属味道。

他从前站在审讯者的位置,从未想过,自已有一天会亲身体会。

廊道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密闭铁门。

铁锁紧扣,严丝合缝,将里外世界彻底隔绝。

一名执法者抬手,利落推开铁门,顺势抬手一送。

邵斌身形不稳,被硬生生推进小屋内部。

下一秒。

哐当——!

沉重的铁门重重合拢落锁,巨响沉闷厚重。

一瞬间,所有外界的风声、人声、动静,尽数被彻底隔断。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空间密闭不透风。

空气潮湿又浑浊,积压在狭小的房间里,闷得人胸口发堵。

呼吸都带着滞涩感,每一次吸气,都让人觉得无比压抑。

整间小屋陈设简陋到了极致,四面都是单调冰冷的水泥墙壁。

屋子正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张铁桌。

简简单单几样东西,把这间审讯室的压抑氛围直接拉满。

死寂、冰冷、绝望。

是这里唯一的基调。

邵斌被猛地一推,踉跄两步,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堪堪站定。

他强压下脑海翻涌的眩晕感,咬紧牙关,强忍伤口传来的剧痛。

视线下意识抬起,快速扫视屋内环境。

就在铁桌后方的浓重阴影深处,一道人影静静端坐在那里。

那人头颅微微低垂,脊背轻微垮塌,双肩松弛下坠。

整个人的姿态,僵硬、呆板、毫无生气。

全身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肢体起伏,看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

对方死死僵在铁椅之上,坐姿死板僵硬,如同冰冷静置的尸体。

若非身躯每隔数秒,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机械抽搐。

邵斌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坐在那里的人,早就没了性命。

昏暗摇曳的灯光,缓缓勾勒出对方熟悉到刻骨的身形轮廓。

只是一眼。

邵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道身影,他太熟了。

并肩冲锋、背靠背死守、绝境互救、无数次浴血拼杀。

这是陪他征战沙场的兄弟。

邵斌原本麻木空洞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整具身躯瞬间僵硬。

极致的震惊、错愕、心慌、不敢置信,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胸腔气血剧烈翻涌,心脏狠狠抽搐,酸涩痛感直冲喉咙。

他死死盯着那道死寂的身影,喉咙干涩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几秒后,沙哑颤抖的喊声,猛地从他喉咙里炸开。

“板砖!”

“兄弟!怎么是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嘶吼沙哑破碎,在密闭狭小的小屋内疯狂回荡。

可座椅上的人影,自始至终维持着垂头低眉的姿态,纹丝不动。

眼皮低垂紧闭,眼珠毫无转动,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无论邵斌如何失态呼喊,如何情绪崩溃,他都没有半点回应。

此刻的板砖,就像一具被彻底抽走灵魂、碾碎神志的傀儡木偶。

呆滞、麻木、僵硬、死寂。

完全没了从前那副铁血骁勇、桀骜强硬的半点模样。

曾经的板砖,很最硬气,遇敌永远冲在最前,受伤永远一声不吭,硬仗险仗从不退缩,骨头硬得离谱。

可现在。

板砖安安静静僵坐在这里,像一具被废弃的躯壳。

昔日并肩生死、打闹说笑的铁血战友,沦为如今这副废人模样。

狠狠刺痛了邵斌的双眼,也彻底击碎了他仅剩的心理支撑。

心口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砸落,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感蔓延全身。

站在一旁看守的执法人员冷眼旁观,脸上毫无波澜。

他淡淡嗤哼一声,语气漠然,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别喊了,没用的。”

“你就算喊破喉咙,他也不可能再回应你半个字。”

邵斌猛地转头,赤红着眼死死盯着这名执法队员。

他胸腔剧烈起伏,又怒又痛,声音依旧沙哑发抖。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板砖是自已人!是浴血前线的战士!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执法队员面色不变,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

“凭嫌疑。”

“他私自脱离战队,主动靠近魔童,疑点重重。”

“我们怀疑他暗中投敌,配合外敌。”

邵斌气得浑身发抖,膝盖伤口的疼痛都被怒火压下去大半。

“什么投敌!什么配合外敌!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他离开战队,是有原因的!他是想去查深渊实验室的底细!”

“他是想去摸清对方布局,为我们探路!他从来没有叛变过!”

面对邵斌激动的辩驳,执法队员只是轻轻摇头,一脸漠然。

“有没有叛变,不是你我说了算,审讯结果说了算。”

“你不用跟我急,我只是执行命令的人员。”

他顿了顿,看着呆滞的板砖,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微弱唏嘘。

“说实话,这小子的意志力,确实远超常人,骨头硬得离谱。”

“换做普通人,一轮吐真剂下去,早就精神崩溃、全盘招供。”

“可惜,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烈性药剂的层层反噬。”

“前后几轮药剂叠加注射,直接摧毁了他大半大脑神经机能。”

就在两人对话之间,身姿冷硬挺拔的王超,缓步踏入审讯小屋。

他进门之后,目光沉沉,没有多看崩溃失态的邵斌一眼。

视线径直落在呆滞端坐的板砖身上,面色冰冷,毫无动容。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全程跟进审讯、负责记录的执法队员,语气平淡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他全程审讯下来,吐露真话了吗?”

“有没有主动交代投靠魔童小萝卜头的事实?”

记录的执法队员闻,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无奈。

“很少见的情况。”

“前后三次药剂审讯,他全程硬生生咬牙死扛了下来。”

“从头到尾,没有吐出一句认罪口供,没有承认任何一条罪名。”

“半点通敌线索,他都没有交代出来。”

队员叹了口气,继续如实汇报。

“常规队员,意志力撑不过第二次药剂叠加。”

“两次药性冲突,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人的神志和心理防线。”

“基本都会彻底崩溃失智,要么疯癫,要么胡乱认罪求解脱。”

“他硬生生撑完三轮,是我们见过最能扛的人。”

“但代价太大了,大脑神经几乎彻底损毁,神志完全紊乱。”

王超眉眼微微下沉,心底的不耐愈发浓重。

“我不需要过程,也不需要听这些废话。”

“我只问最终结果,他到底有没有招供?”

执法队员无奈摊手,如实给出最终审讯结果。

“没有。”

“全程沉默硬扛。彻底神志紊乱之后,就只会反复念叨一句话。”

王超眉头紧紧紧锁,眼底猜忌与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什么话?”

执法队员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板砖身上,低声缓缓复述。

“我们错了……他是对的……”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回荡在死寂压抑的小屋内。

可落在邵斌耳朵里,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脑海。

嗡——!

他大脑瞬间空白,浑身剧烈震颤,气血彻底翻涌失控。

双目瞬间赤红,血丝爬满眼眶,积压的愤怒彻底崩了。

板砖扛住三轮酷刑,宁死不认罪,宁死不乱咬自已人。

到最后神志崩碎、神经烂掉,潜意识里都还在坚持真相。

错的从来不是他们前线浴血的战士。

错的是武断的判断,错的是偏执的猜忌。

错的是这群不分黑白、只会对内清算的人!

邵斌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整个人彻底失控。

他猛地发力挣扎,双臂拼命晃动,想要挣脱禁锢。

脖颈青筋一根根暴起,布满表层皮肤,狰狞又可怖。

他用尽浑身仅剩的力气,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们是谁!”

“他又是谁!”

“你们到底在界定谁错谁对!”

“你们残害浴血厮杀的自已人,龙队知情吗!”

“你们这群颠倒黑白、滥施酷刑、自以为是的东西!”

他太憋屈了。

从东海炼狱拼死回来,不是为了受审,不是为了背锅。

他是为了报信,为了让阵营止损,为了给上千死去兄弟一个交代。

结果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