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人低声对话,互相打气,艰难行走在雾海之中。
沿途能看到三三两两、零零散散同向赶路的东海民众。
大多是老弱妇孺,体力薄弱,个个面色憔悴,步履蹒跚。
人群之中,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早已熬不住长途跋涉。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纷纷停下脚步,摇着头面露倦怠。
“不走了,实在走不动了。”
“一把老骨头,没必要折腾了,就在这里了结余生吧。”
“活了一辈子,够本了,没必要拼着性命往外逃。”
有年轻人想要上前劝说,却被老人轻轻抬手阻拦。
乱世求生,各安天命,谁都没有资格强行勉强他人。
无奈的叹息声,零星飘散在潮湿冰冷的灰雾之中。
赵老板看着沿途放弃逃生、就地停留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劝说旁人,只能抱紧怀里的孩子前行。
儿子的身形胖乎乎的,看着圆墩可爱,实则体力极差。
持续长途赶路,彻底耗尽了孩子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小家伙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赵老板看着孩子疲惫不堪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弯腰俯身,直接伸手想要将孩子整个人抱起来赶路。
可连续奔逃,他自身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双手发力抱起孩子的瞬间,浑身肌肉骤然脱力。
重心瞬间失衡,父子两人齐齐踉跄着摔倒在铁轨旁的路面上。
柔软的地面缓冲了冲击力,两人都没有受伤。
小男孩第一时间撑着地面爬起来,懂事又乖巧。
他看着父亲气喘吁吁、面色发白的模样,连忙开口。
“爸爸,你抱不动我了。”
“我已经长大啦,不用你抱,我自已可以走。”
小家伙挣扎着站稳身子,主动松开父亲的手掌。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故作坚强,一步步往前挪动。
看着孩子懂事的模样,赵老板心底又酸又暖。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紧紧跟在孩子身侧保驾护航。
视线始终牢牢锁定瘦小的背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路沉默前行,渐渐的,赵老板察觉到一丝诡异。
原本零零散散、随处可见的逃难民众,越来越少。
宽阔的铁轨沿线,原本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喘息声渐渐消失。
周遭变得愈发安静,只剩下雾气流动的细碎声响。
整片雾海空旷寂静,人流肉眼可见的飞速锐减。
前方的道路灰蒙蒙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
赵老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眉头紧紧紧锁。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忍不住低声喃喃。
“奇怪了……人呢?”
“刚才明明还有这么多逃难的街坊,怎么越走人越少?”
“难道前面的接应队伍已经到了,把所有人都提前接走了?”
这个念头升起,赵老板心底瞬间燃起浓浓的希望。
如果大部队已经被接应撤离,那就说明前路是安全的。
一股全新的力气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大半疲惫。
“儿子,快点走!我们再加把劲,马上就能获救了!”
赵老板快步上前,牵起孩子的手,加快了前行速度。
只要追上撤离的大部队,他们就能彻底逃离这片灰色炼狱。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不远处,一道女人惊恐尖锐的惊叫声骤然炸响。
声音凄厉刺耳,瞬间撕碎雾海之中死寂沉闷的氛围。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赵老板闻声抬头,顺着女人惊恐指向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的心脏骤然下沉,浑身瞬间泛起寒意。
只见原本干燥的铁轨路面边缘,竟然有水流缓缓漫延。
水波顺着地面沟壑,悄无声息往内陆街区渗透蔓延。
水流浑浊发灰,颜色和漫天笼罩的雾色几乎一模一样。
一名穿着朴素布衣的中年女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她盯着缓缓蔓延的水流,声音颤抖,满是极致的惶恐。
“海水?怎么会有海水漫上来?”
“这里明明是内陆,距离海岸线远得离谱啊!”
周围稀稀落落仅剩的几名幸存者,瞬间全员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诡异漫延的灰色水流之上。
众人面色凝重,心底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有人蹲下身,伸手触碰冰凉的水面,瞬间浑身一震。
“真的是海水!带着浓重的海腥味,绝对没错!”
“可这里是内陆,怎么可能倒灌进来海水?”
“这雾气本来就邪门,现在连海水都开始往城里漫了!”
恐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情绪瞬间紧绷到极致。
没人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雾海围城,海水倒灌内陆。
完全颠覆所有人的认知,透着难以喻的诡异恐怖。
灰色的浑浊水流,顺着地面不断扩张、蔓延、渗透。
范围越来越广,渐渐铺满整片铁轨沿线的低洼地带。
就在众人心神震颤、慌乱不安的时刻。
灰色的海水表层,骤然亮起一缕诡异妖异的淡蓝微光。
微光忽明忽暗,在浓稠灰暗的雾海之中格外刺眼。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那片发光的水域牢牢吸引。
下一瞬,整片海面骤然剧烈晃动!
轰隆!
一声沉闷的水花炸响,骤然在众人耳边炸开。
一只体型硕大、通体覆着灰蓝硬壳的巨型螃蟹,猛然破水而出!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飞溅的水花,猛地腾空跃起。
坚硬的蟹壳表层,萦绕着和水面同源的诡异淡蓝灵光。
体型远超正常螃蟹的数十倍,狰狞可怖,极具压迫感。
速度快到极致,众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惊呼。
巨型变异螃蟹轰然坠落,精准落在那名最先惊叫的女人身上!
坚硬沉重的蟹身狠狠砸落,瞬间将女人死死压在地面。
淡淡的蓝光顺着蟹壳快速蔓延,瞬间侵入女人全身。
被蓝光触碰的瞬间,女人浑身剧烈抽搐震颤起来。
肢体不受控制的扭曲抖动,像是遭遇了极强的电击。
她脸上的惊恐来不及褪去,瞳孔就已经开始快速涣散。
短短一秒不到,咔嚓一声细微的骨骼脆响响起。
女人脖颈无力弯折,脑袋重重耷拉在肩头。
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一动不动,瞬间殒命当场。
凄厉绝望的死亡悲鸣,残存着最后一丝余音,顺着雾海扩散,彻底传遍四周。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