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蜷缩在角落,捂着身上的伤口,低声忍痛闷哼。
还有不少老人孩童,直接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闭目喘息。
所有人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个个面无血色,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大部分人没有遭受变异怪物的直接撕咬攻击,身上没有狰狞外伤。
但长时间浸泡在剧毒灰雾之中,身体早已被雾毒悄然侵入。
雾毒缓慢侵蚀脏腑与血脉,一点点抽走人体所有生机。
再加上连日奔逃、昼夜不休的赶路,体能彻底透支枯竭。
身心双重重创之下,所有人都处在濒临崩溃的透支状态。
不少人眼神涣散、意识模糊,整个人近乎处于半昏迷状态。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一具勉强支撑存活的躯壳。
这就是东海普通幸存者的真实写照,卑微、无助、挣扎求生。
在无人庇护的乱世里,硬生生熬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陈榕缓步走在过道中央,目光静静扫过两侧虚弱的人群。
一张张布满疲惫、恐惧、沧桑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底。
这些人,都是被彻底放弃、随意丢弃的底层民众。
心底的寒意悄然滋生,却被陈榕尽数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认清局势,抱团求生。
就在这时,几道尚且清醒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走进车厢的陈榕。
原本萎靡低垂的眼神,瞬间亮起极致的光亮。
虚弱无力的身躯,也下意识绷紧,透出几分激动。
在场所有活着走出雾海、走出蟹群包围的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看似稚嫩单薄的孩子,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是他们在必死无疑的绝境里,唯一逆行救人的人。
下一秒,一道踉跄的身影猛地从地面撑着身体站起。
是赵老板。
他浑身沾满尘土血污,手臂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衣衫破烂不堪,浑身酸痛无力,体力依旧没有恢复半点。
刚才在蟹群包围圈里的拼死抵抗,几乎掏空了他所有体能。
可他依旧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挣扎着站直身体。
他怀里紧紧牵着尚且带着泪痕、满脸怯懦的儿子。
孩子一双眼睛通红,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赵老板双膝一弯,重重跪地。
坚硬的膝盖砸在火车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带着孩子俯身叩首。
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姿态恭敬又虔诚。
嘶哑颤抖的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响彻整节车厢。
“恩人!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父子两条命!”
“若是没有你,我和我的孩子,今天铁定葬身蟹群了!”
这一跪,发自肺腑,盛满了绝境重生的感激与敬畏。
实际上,陈榕记得赵老板。
之前他去赵老板的面馆吃面,对方不收他的钱。
赵老板嗓音不断发颤,反复道谢。
“我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那些守着据点的人,早早跑光了,不管我们死活。”
“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累赘、当成弃子,任由我们被怪物啃噬。”
“唯独你,不顾生命危险,闯进雾海来接我们!”
赵老板的跪地叩拜,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瞬间触动了车厢里所有幸存者心底积压的情绪。
下一秒,更多虚弱的人影纷纷挣扎起身,跟着跪地叩首。
白发苍苍的老人、满身擦伤的妇人、惊魂未定的青壮年。
一个个拖着透支残破的身体,齐刷刷跪拜在过道两侧。
有人身体太虚,起身的瞬间身形摇晃,差点再次栽倒。
依旧咬牙撑住,认认真真弯下身子,行最重的谢礼。
原本死寂低迷的车厢,瞬间被极致的敬畏与感激填满。
此起彼伏的哽咽声、道谢声,交织回荡在空气之中。
“谢谢小萝卜头!”
“谢谢恩人救命!”
“全网都在骂你是魔童,可在我们眼里,你才是唯一的好人!”
“那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自私冷血!”
“他们嘴上守护苍生,实则弃苍生于不顾,只顾自已苟活!”
“是你一次次舍命救我们普通人!”
“到底谁是魔,谁是善人,我们心里清清楚楚!”
积压许久的委屈、愤怒、感激,在此刻彻底爆发。
不少老人一边磕头,一边红了眼眶,低声叹息。
“世道真的乱了。”
“我们这些普通人,差点就稀里糊涂就死了。”
看着眼前整齐跪拜、情绪激动的一众幸存者。
陈榕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骄傲,没有半分自得。
见众人久久不起,他微微抬手,声音清亮,淡淡开口。
“都起来。”
简单三个字,没有威压,却让人下意识遵从。
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撑着地板,慢慢直起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陈榕身上,满是信赖。
经历过这场绝境,他们早已把陈榕当成唯一的希望。
陈榕微微侧头,没有多余安抚的废话,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晨初。
他清脆的孩童声线,沉稳有力,清晰传入张晨初耳中。
“给我一个喇叭。”
张晨初闻,瞬间满头雾水。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开口询问。
“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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