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了陈榕一路走来,背负的骂名、承受的委屈与牺牲。
良久,张晨初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失了。”
“我只是不忍心看着这群普通人彻底失去所有希望。”
一旁静静靠着车窗、俯瞰雾海的陈榕,这时缓缓转头。
他眼神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释然,只是淡淡出声。
“我没有恐吓任何人。”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已经发生、即将发生的事实。”
“战略局的人,全程都在东海外围冷眼观望。”
“他们看着怪物屠城,看着民众受难,看着所有人垂死挣扎。”
“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有打算带走任何一名普通幸存者。”
陈榕的语气很淡,却裹着看透世事的冰冷。
“他们的任务从来不是救援,而是封控、是舍弃、是肃清。”
“任由雾海吞城,任由怪物屠民,彻底抹除东海市所有隐患。”
陈榕抬眸,透过干净的车窗,望向窗外翻滚的灰雾。
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浪层层翻涌,遮蔽天地,昏暗压抑。
雾海深处,无数变异生物的黑影快速穿梭,伺机而动。
“从头到尾,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已。”
张晨初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一时间没能理解深意。
他思索数秒,下意识开口追问。
“什么意思?”
陈榕缓缓转过身子,目光落在满脸困惑的张晨初身上。
他不疾不徐,轻声反问。
“你应该知道,历史是什么人创造的?”
张晨初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
“人民群众。”
陈榕微微点头,予以肯定。
“没错。”
“人,只有彻底身处绝境、彻底失去所有依靠的时候。”
“才会挣脱懦弱,挣脱麻木,挣脱逆来顺受的惯性。”
“才会爆发出潜藏在骨子里,最后的求生能量。”
“也只有这种绝境中迸发的力量,才能打破固化的格局。”
张晨初静静聆听,心底的迷雾一点点被拨开。
他第一次明白,陈榕刻意戳破所有虚假希望的用意。
不是冷漠无情,不是刻意伤人,是为破而后立。
陈榕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流动的灰雾,语气愈发冷淡。
“如果一直给他们虚假的希望,让他们寄望于别人的救援。”
“让他们习惯性依附他人、被动求生。”
“他们只会永远麻木、永远软弱、永远任人宰割。”
“那些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种局面。”
“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话、顺从、毫无反抗之力。”
“维持现状,对他们掌控局势、肆意取舍,最为有利。”
“底层人的死活、苦难、牺牲,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张晨初听完所有话语,后背发凉,心底满是愤懑。
他咬牙低声开口。
“你的意思是,想要活下去,必须靠这些人自救?”
“可是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啊。”
“没有战力,没有武器,没有训练,没有组织。”
“人数寥寥无几,面对封锁和怪物潮,他们能做什么?”
陈榕没有正面回答张晨初的问题。
有些路,需要自已走;有些答案,需要自已悟。
多说无益,唯有绝境,方能逼出人性最坚韧的力量。
他重新转头,静静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灰雾。
列车依旧保持匀速疾驰,朝着丹阳市稳步靠近。
车厢过道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车轮碾轨的轰鸣。
就在这时,后方禁锢犯人所在的隔间里。
一道充满讥讽的笑声,骤然打破沉寂。
被铁链牢牢拷在金属座椅上的冷锋,缓缓抬起头颅。
他浑身狼狈,衣衫破损,脸上布满血污与淤青。
手腕脚踝被冰冷的铁链勒出深深的红痕,动弹不得。
即便身陷囹圄,他眼底的桀骜与傲慢依旧丝毫不减。
他抬眼看向过道里的陈榕与张晨初,语气阴阳怪气,满是不屑与嘲讽。
“装什么高深莫测。”
“说到底,你们这群违抗指令、擅自劫车救人的人,都是叛变者。”
“找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洗不掉你们违逆的事实。”
冷锋脖颈用力挣扎,抬头望向丹阳市的方向,眼底露出一丝戏谑,冷冷地开口。
“我把话放这里。”
“丹阳城外的封锁线早已全部拉起,布防密不透风。”
“你们这群人,不听话、不守规、擅自作乱。”
“丹阳市,你们进不去的。”
“谁来都没用,谁也帮不了你们半分。”
原本心情稍有平复的张晨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过道旁值守的几名执法队员,瞬间面露怒意。
其中一名性格刚直的队员,再也忍不住心头火气。
他快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隔间里骤然炸开。
力道十足,直接把冷锋的头颅扇偏到一侧。
不等冷锋反应过来,队员迅速掏出袜子,一把塞进冷锋不断开合的嘴巴里。
瞬间,所有嚣张的嘲讽声尽数断绝。
四周只剩下冷锋闷闷的呜呜挣扎声。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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