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塑多年记者养成的职业敏感度,彻底被拉满。
他立身行业的根本,就是刨根问底,撕开所有伪装,还原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今天这种明目张胆的刻意隐瞒、刻意管控,他绝对不可能草草收场、就此作罢。
普通执勤人员接触不到核心真相,那就他自已亲自登高探查。
东方塑抬眼望向身前高大厚重的东门城楼。
古朴厚重的石质城楼历经多年风雨冲刷,砖石斑驳结实,是丹阳市最核心的防御制高点。
站在城楼最高观景台,能够无死角俯瞰城外,视野绝佳。
他立刻转头,快速给两名助手安排后续工作,分工明确。
“你们两个留在楼下原地值守。”
“全程录制现场管控画面、民众情绪变化、防线整体排布。”
“重点记录民众的求援诉求,还有重兵拦截、信息全面封锁的对峙现状。”
“我独自登楼探查,亲自拍下火车逼近的真实情况,拿到第一手核心素材。”
“记住,所有素材实时云端备份,分类存档,一点都不能遗漏。”
两名助手立刻重重点头应声,态度认真严谨。
“收到,队长!”
交代完毕,东方塑不再耽搁,抬脚快步踏上城楼盘旋石阶。
石阶冰凉粗糙,层层向上蜿蜒延伸,直通城楼最高观景平台。
一路顺畅登顶,他稳稳伫立在城楼最高观景台。
旷野狂风迎面猛扑而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额前发丝微微凌乱飘动。
开阔无遮挡的顶级视野瞬间铺开,城外所有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脚下大地持续传来细微且规律的震颤。
震颤频率稳定,越靠近远方铁轨源头,震动感就越明显、越强烈。
这是重型火车高速疾驰、持续碾压铁轨产生的大地共振。
当他透过远方层层流动的灰雾,彻底看清旷野全貌的那一刻。
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刚才一路奔波、对峙、采访积攒下来的所有从容淡定,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错愕,以及深入骨髓、难以喻的震撼。
遥远的铁轨尽头,一列破旧斑驳的观光火车,正以极致速度全速疾驰而来。
车身老旧破败不堪,漆面大面积脱落起皮,整块外露铁皮布满密密麻麻的爪痕、裂痕与深浅不一的凹陷。
多处车厢玻璃彻底碎裂脱落,窗口边缘、车身缝隙之间,挂满干涸发黑的陈旧血渍。
密密麻麻的厮杀、撞击、啃咬伤痕遍布整车,触目惊心。
仅仅是肉眼观望,就能想象出这一路突围血战的惨烈。
整列火车的四周,被大片翻涌流动的灰色浓雾紧紧缠绕、包裹。
这片曾经彻底笼罩整个东海的致命灰雾,早已不再是静止死寂的隔离屏障。
它跟随火车高速移动、疯狂向外扩张蔓延,裹挟狂风碎石,一路朝着丹阳城门急速逼近。
侵略性极强,一举一动都透着肉眼可见的凶险诡异。
雾浪层层翻滚涌动,途经之处野草尽数倒伏、尘土漫天飞扬。
整片旷野,都被浓郁的灾变戾气彻底笼罩。
浓稠雾层之中,无数形态畸变扭曲的黑影不断浮沉、窜动、狂奔追逐。
大量彻底脱离常态、畸形膨大的深海变异鱼虾蟹类,潜藏在雾浪深处,死死追咬疾驰的火车。
锋利钢爪、尖锐骨刺、坚硬螯钳,不停疯狂挥砍、撞击、撕扯车身铁皮。
咔嚓!咔嚓!
清晰刺耳的金属碎裂脆响,穿透呼啸狂风与火车轰鸣,远远传至城楼之上。
坚硬厚实的车厢铁皮,在海量变异生物的轮番围攻啃噬下,不断凹陷、变形、开裂。
密密麻麻的新裂痕持续蔓延扩张,车身破洞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整列早已伤痕累累的火车,如今早已濒临彻底散架的边缘。
一路狂奔,一路血战,一路被无穷无尽的恐怖兽潮疯狂围猎啃噬。
变异生物的残肢碎肉不断从流动的雾层中坠落,砸在铁轨与泥土之中,遍地狼藉,血腥刺鼻。
绝境突围的惨烈场面,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看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而在这杀机漫天、兽潮环绕、车身持续剧烈颠簸震颤的火车最顶端。
一道单薄却无比挺拔的小小身影,静静伫立在车顶正中央。
少年身形纤细单薄,看着不过十余岁的稚嫩年纪。
干净青涩的稚嫩皮囊,和眼前炼狱一般的血腥厮杀场景,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反差。
可他立身于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散架的颠簸车顶,任凭车身剧烈晃动起伏。
任凭狂风利刃割面、冰冷雾浪裹身、无数畸变怪物层层叠叠疯狂围扑。
自始至终身姿挺拔,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退缩。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刀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咬合缺口,刀刃早已严重磨损。
手腕一次次干脆利落地翻飞起落,动作简洁、高效、精准,没有半分多余花哨。
每一次挥劈落下,必有数只不顾一切扑上车顶的变异怪物,被当场斩断、劈飞出去。
断裂的畸变躯体顺着车顶两侧飞速滚落,坠入下方飞速后退的铁轨深处。
转瞬之间,就被疾驰的火车彻底碾碎。
一人,一刀。
孤身立于绝境火车之巅,仅凭一已之力,硬生生扛住、斩杀、逼退了无穷无尽的变异兽潮。
苍凉旷野,灰雾漫天,怪物横行,杀局密布。
少年逆势独行,浴血死守,拼尽一已之力,护住身后整火车的无辜幸存者。
极致的反差,极致的悲壮,极致的震撼。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狠狠撞进东方塑眼底。
一瞬间震得他大脑空白,呼吸微滞。
他手指下意识死死攥紧摄影机机身,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镜头稳稳锁定远方那道渺小却无比挺拔的身影,全程稳定录制,不敢有丝毫晃动。
东方塑从业多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生死绝境。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颠覆认知、直击人心的画面。
一个看似弱小的半大少年,硬生生凭一已之力,拖住整片恐怖兽潮,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东方塑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无数疑问密密麻麻挤满脑海,盘旋不散,越想越费解。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东海市到底经历了何等离谱、何等恐怖的灾变乱象?”
“这看似普通的观光火车里,到底装了多少侥幸存活的普通民众?”
“这些完全脱离常识、形态诡异的畸变生物,全部都是从东海市跑出来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不止的震撼与疑惑,转头看向身旁全程紧绷、高度警戒的特战队员。
这名队员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急速驶来的火车。
他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忌惮与肃杀气息。
脸上没有半分轻视、侥幸,只剩沉甸甸的凝重与戒备。
东方塑压下翻涌的心绪,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开口追问。
“同志,车顶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这趟火车,是不是从东海市突围出来的幸存者队伍?”
这名特战队员眼神冰冷,视线分毫未挪,始终死死锁定远方火车动向。
他全程缄默不语,双唇紧抿,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城楼之上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远方持续不断的火车轰鸣、怪物嘶吼层层压迫而来。
氛围森严紧绷,沉重压抑,让人呼吸都微微发紧。
就在这时,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石阶快速传来。
一名抱着平板、神色慌张的年轻助手,气喘吁吁地冲上城楼平台。
他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挂满细密汗珠,明显是一路全速狂奔冲刺上来的。
助手快步冲到东方塑身边,压着嗓音,急促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快速汇报。
“队长!查到了!完整资料全部调取出来了!”
“这趟火车百分百是从东海市冲出来的突围火车!”
“车上承载的,是东海灾变爆发之后,整片城区最后一批存活下来的普通民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东方塑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亮。
心头五味杂陈,感慨、酸涩、欣慰、愤怒尽数交织在一起。
他这一刻彻底懂了。
许多丹阳市民众不眠不休、顶着管控压力街头游行请愿。
不顾一切,只为给东海的绝境同胞讨要一条生路。
他们心心念念的希望,从来都不是虚无的空谈。
东海市真的有幸存者。
真的有人在地狱一般的绝境里,拼尽一切护住了无辜民众,硬生生杀出重围、奔赴丹阳求援。
可还不等他彻底平复心绪、感慨万千。
身旁沉默伫立的特战队员,骤然冷声开口。
他冰冷生硬的语气,带着极强的官方警告意味,粗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停止所有信息讨论。”
“禁止私自对外记录、解读、报道任何相关内容。”
助手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手里的平板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连夜加班调取、反复核对的完整资料,刚要梳理细节、汇总信息。
就被这一句冰冷的禁令,直接强行叫停。
特战队员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远方车顶那道渺小却耀眼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忌惮、极致戒备。
他沉声开口,一字一句,字字冰冷。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名伫立在火车车顶的少年。”
“就是全域通缉的魔童。”
“他的代号——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
东方塑猛地一怔,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经无数次听闻这个名字,各种传遍布全网,却从未亲眼见到。
无数念头疯狂涌上心头……
东海市活着的人,带着灰雾与变异生物来丹阳市了?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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