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所有执法队员听闻此话,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们见过太多强权利已,见过太多人漠视人命。
却从未见过,这般心怀苍生、愿意为弱者兜底的少年。
一旁重伤靠在车厢壁的冷锋,静静听着所有对话。
空洞迷茫的眼底,情绪翻涌复杂,满心五味杂陈。
他坚守多年的准则、执行多年的任务,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他亲手参与制造的屠戮与悲剧,数不胜数。
愧疚、悔恨、无力,层层叠叠包裹住他的心神。
就在全场氛围安稳沉静的时刻,一道软糯细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直依偎在陈榕怀里的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空洞黯淡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牢牢锁定冷锋。
她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可灾变的苦难、病毒的折磨、亲人的离世,压垮了她的童年。
她看着眼前身形狼狈、满身是伤的冷锋,眼底骤然涌起恨意。
稚嫩的小手指向冷锋,声音带着未干的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奶奶……就是被他杀死的。”
一句话,瞬间让整个车厢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脸色惨白的冷锋身上。
愧疚与难堪瞬间爬上冷锋的脸庞,他下意识偏过头躲闪目光。
不敢直视孩童纯粹又充满恨意的双眼。
小女孩的泪水,再次大颗大颗滚落,浸湿单薄的衣襟。
过往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稚嫩的脑海里回放。
那时灰雾漫天,炮火轰鸣,尸潮乱窜,全城大乱。
唯一陪着她、护着她的奶奶,为了护住她拼命逃窜。
最后却倒在了冰冷的枪口之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小女孩哽咽着,一字一顿,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
“是他开的枪……一枪打爆了我奶奶的脑袋……”
孩童直白的控诉,没有修饰,没有夸张,却无比扎心。
车厢内众人神色冰冷,看向冷锋的目光满是厌弃。
冷锋身躯猛地一震,呼吸骤然急促,眼底闪过极致的暴怒。
他可以接受所有罪责,可以承认战略局的荒唐。
但他不愿意替别人的恶行背锅,不愿背负不属于自已的血债。
冷锋猛地开口,声音沙哑激动。
“不是我!”
“那条街区的清剿任务,执行者是史三八,不是我!”
“我没有开过那一枪,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奶奶!”
蛰伏心底的憋屈彻底炸开,他再也不愿为史三八背锅了。
冷锋积压的盲从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再顾及所谓的队友情义,不再顾及战队脸面。
错了就是错了,谁造的孽,就该由谁来承担!
一旁的赵甲见状,缓缓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
他动作温柔,带着无声的安抚,眼底却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赵甲看着满眼悲戚的小女孩,语气平静却无比郑重。
“没事了,小朋友。”
“杀了你奶奶的史三八,已经死了。”
“他不仅杀了你的亲人,也亲手害死了我的父亲。”
“血海深仇,我已经亲手报了。”
“我亲手捅了他十八刀,让他血债血偿,死无全尸。”
“我给你报仇了。”
简单几句话,轻飘飘落在车厢之中。
小女孩怔怔听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依旧不停滚落。
恨意还在,悲伤还在,可心底的那股憋屈,终于松了几分。
一旁的冷锋听完,浑身猛地脱力,气息彻底溃散。
听闻史三八惨死的消息,他心底积压的愤怒瞬间崩塌。
那个并肩多年、暴戾嗜杀、肆意妄为的兄弟,终究自取灭亡。
可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他心底的怒火彻底发不出来。
只剩下无尽的荒诞、愧疚与无力,在胸腔反复盘旋。
他靠着冰冷的车厢铁皮,低声喃喃自语。
“造孽……真是造孽啊……”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他所有的悔恨与醒悟。
陈榕静静看着失神悔恨的冷锋,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对错早已分明,罪责早已落地,无需多余的指责。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转头看向车厢前方的驾驶室,清亮的声音穿透车厢,稳稳传入驾驶舱内。
“司机。”
“铁轨已经全部对接完成,没有任何阻碍障碍。”
“即刻开车,车速放缓,平稳前行。”
“把火车所有车门全部打开,保持敞开状态。”
“沿途但凡遇到未重度感染、尚存理智的幸存者。”
“全部允许登车,给他们一条离开死地的生路。”
驾驶室内的火车长猛地愣住,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他刚刚全程听完车厢内的所有对话,心神震动无比。
从未有人敢违抗战略局的指令,敢擅自收留感染者。
更没人敢带着疫区民众,公然奔赴外部城区。
可眼前这个少年,一举一动,都在打破所有荒唐规则。
火车长愣神两秒,立刻回过神,恭敬应声。
“是!”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回正身姿,紧握操控杆。
随着引擎缓缓启动,沉寂许久的火车,再度复苏。
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响起,厚重的车身微微震颤。
哐次、哐次——
规律厚重的车轮摩擦声,在荒芜死寂的铁轨上缓缓传开。
火车缓缓启动,速度平缓缓慢,稳步朝着远方前行。
敞开的车门灌入微凉的风,吹散车厢内残留的血腥气息,也吹散了无数绝望。
这是一列承载着所有东海市民,最后一线生机的火车。
它的终点是丹阳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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