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丹阳市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密的雨丝冲刷大地,洗净了整片广场的尘埃,也洗净了楼宇的浮尘。
雨停风歇,温润柔和的阳光穿透云层,铺满整片开阔的广场场地。
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广场中央的景观喷泉持续循环运作,清澈的流水潺潺作响,搭配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氛围感安逸到极致。
雨过天晴的湛蓝天际之上,一道绚烂的七彩彩虹横跨半空。
色彩斑斓,唯美静谧,衬得整片广场安宁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平整干净的路面,规整大气的建筑,安逸舒适的环境。
这里是战略局的办公休憩核心区域,安保严密,安稳无忧。
没有丧尸侵扰,没有灾变恐慌,没有生死离别。
可仅仅一江之隔的东海市,却是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的人间炼狱。
一边是阳光彩虹、安逸享乐、歌舞升平。
一边是灰雾蔽日、尸潮横行、民众流离。
巨大且刺眼的落差,荒唐得让人心底发寒,充满了极致的黑色幽默。
主楼正门前,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身姿笔直如松,岿然不动。
来人正是千里奔赴丹阳市,不顾一切想要劝阻荒唐决策的东南负责人高总。
他微微仰头,望着头顶那道绚烂美好的彩虹,听着耳边悠然舒缓的喷泉乐声。
眼底没有半分闲适惬意,没有半分赏景的心情。
满心只剩刺骨的冰冷,和压不住的悲凉失望。
他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嘲讽与极致的疲惫。
“倒是个绝佳的风水宝地,环境雅致,安稳清净得不像话。”
“身居这样的世外桃源,锦衣玉食、安稳无忧。”
“也难怪你们身居高位,彻底看不见一江之隔的人间疾苦。”
“不过一条江水的距离,却是两重截然不同的天地,何其讽刺。”
为了赶来这里,他暂时放下了东海市所有的撤离调度事务。
只为一件事——叫停战略局那场荒唐至极的无差别屠杀指令。
他想要挽回那些轻度感染、尚有救治机会的无辜灾民的性命。
想要守住这场末世灾变里,人类仅存的底线与良知。
可现实给了他最冰冷的答复。
无人通报,无人接待,无人理会。
偌大的战略局主楼,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见他。
主楼正门两侧,两名身着赤卫制式制服的执勤队员身姿挺拔,站姿森严。
两人手握制式枪械,眼神冰冷僵硬,死死锁定着门前伫立的高总。
态度强硬冷漠,神色淡漠疏离,对高总,没有半分礼让,没有半分尊重。
他们的指令简单粗暴,不容置喙——严禁高总踏入主楼半步。
无论对方身份多高、来头多大、来意为何,一概阻拦,绝不放行。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广场上的微风轻轻拂过。
门口的对峙氛围,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凝重,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矫健的身影,从主楼内侧缓步走出。
男人面容冷峻,脸上涂满标准的特战油彩,身姿凌厉挺拔,气场冷冽慑人。
每一步步伐都干脆利落,眼神锐利如鹰,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厚重杀伐气场。
来人正是王超,现任龙魂特战队队长。
自从上一任队长龙战牺牲之后,他顺利接替上位,全权执掌龙魂所有特战战力。
近期战狼特战队全员前往东海一线作战,驰援疫区。
留守丹阳总部的王超,自然而然成为了龙小云身边最得力、最核心的左膀右臂。
丹阳市全域的防务部署、安保警戒、门禁管控、人员接待所有大小事务,尽数由他一人全权统筹。
王超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高总的身侧。
他站姿随意,没有行礼,也没有丝毫敬畏,语气淡漠冰冷,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态度。
“高总。”
“你在这里站再久,耗再长时间,都没有任何意义。”
“龙局公务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接见你。”
“我奉劝你尽早折返东海市,继续指挥剩余民众的撤离工作。”
“不要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精力,耽误东海市任务的推进。”
高总缓缓收回眺望天际的目光,转头定定看向身侧的王超。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心底积压已久的不忿与愤怒,再也压抑不住。
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与不满,一字一句,缓缓出声。
“无谓的事情?”
“叫停一场毫无人道的无差别清剿,拯救无辜受灾民众的性命。”
“在你们眼里,这就是无谓的事情?”
“我千里迢迢赶来丹阳市,不是为了耽误战局,是为了纠正你们的错局!”
王超面色始终波澜不惊,没有半点动容。
不管高总如何愤怒,如何质问,他依旧维持着冰冷强硬的态度。
“高总,有些决策,早已敲定落地,录入的指令,不会轻易更改。”
“这是战略局统筹全局定下的疫区终极战略,全员统一执行,无需任何人辩驳。”
程序化的冰冷答复,敷衍又麻木,彻底点燃了高总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一脸漠然的王超,胸口剧烈起伏,字字铿锵有力,声音里满是极致的不解与愤慨。
“战略?”
“我倒想问问,什么样的战略,是以放弃数百万无辜民众的性命为代价?”
“什么样的战略,是以屠杀可控、可救治的轻度感染者为前提?”
“过往数次灾变疫情,我们的底线从来没变过!”
“无论灾情多严重,无论风险多巨大,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民众!”
“每一次灾难来临,无数公职人员、战士医护逆流而上,以身殉职,誓死救灾。”
“所有人都在拼命救人、拼命守护、拼命兜底,从来没有过一刀切放弃生命的荒唐操作!”
“凭什么偏偏到了这一次的东海生化危机,你们就要颠覆所有坚守数十年的底线?”
王超眼底依旧掠过一丝漠然,内心毫无波澜,语气平淡得近乎冷血。
“时代不同,灾情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本次东海异变的病毒毒株极强,变异速度极快,传染性极强。”
“一旦有任何一例感染者成为漏网之鱼,持续扩散病毒。”
“极有可能造成整座城市、甚至所有城市的彻底灭绝性灾难。”
“上面是为了保全其余城市,不得已做出的最优取舍。”
“牺牲局部,保全大局,这是乱世维稳的必要手段。”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听得高总气血翻涌,怒火攻心。
他被这颠倒黑白、冷漠自私的荒唐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取舍?”
“你们口中所谓的取舍,就是直接宣判数百万东海民众的死刑?”
“就是不等科研团队研发救治方案,不等病毒研究出现突破,直接全员放弃?”
“你们扪心自问,从灾变爆发到现在,你们从头到尾做过一次救援尝试吗?”
“你们组织过一次全面救治、一次全域筛查、一次针对性研究吗?”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尝试!”
“仅仅是惧怕未知风险,贪图丹阳的安稳享乐,就直接选择屠杀了事!”
“数百万条人命,轻如草芥,凭什么!”
高总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悲愤与不甘。
王超的神色愈发冷淡,眉宇间甚至透出一丝不耐。
他已经懒得再跟高总做无谓的争辩。
“高总,我再说最后一遍。”
“龙局已经亲自定调,本次东海危机处置任务,只无条件撤离完全无感染的健康人群。”
“所有携带病毒、存在感染迹象的民众,一律放弃救治,就地处置。”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折中、变通的余地。”
一字一句,彻底封死了所有希望。
彻底碾碎了东海灾民活下去的可能。
高总双目瞬间泛红,积压了的压抑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主楼的方向,声音沙哑悲凉,字字泣血。
“你们根本不清楚前线的情况!”
“按照你们现在这种极端残忍的撤离筛选速度!”
“等到你们层层筛查完毕、撤离工作结束,东海能够存活的人不足十分之一!”
“甚至到最后折腾下来,能完整活着走出疫区的无辜平民,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数百万人口的一线大城,最后只会剩下寥寥数千侥幸达标、毫无感染的普通人!”
“剩下的民众,老弱妇孺、无辜灾民,全部都会被你们亲手放弃、亲手葬送!”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维稳战略?这就是你们自诩的大局考量?”
高总的悲愤声响彻四方,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不放弃、不抛弃,从来都是我们应对一切灾难的核心传承!”
“一代代人前赴后继,用鲜血和性命守住的救灾底线,凭什么要毁在你们这群人的手里!”
“集结全域科研、医疗、战力资源,齐心协力攻克灾难病毒,这才是解决危机的唯一正道!”
“一味逃避问题、屠杀弱势灾民,算什么秩序!算什么维稳!”
面对高总层层递进、直击灵魂的质问,王超依旧无动于衷。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执行者。
上面下达的指令,他只负责百分百落实执行,从不思考对错,从不掺杂个人私情,更不会动摇立场。
在他眼里,军令大于天,大局大于人命,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彻底麻木冷漠的王超,高总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在这片虚假安宁的广场上枯站了一个半小时。
看过了烈日当空,看过了细雨绵绵,看过了彩虹漫天,看透了那些人的冷漠自私。
他终于彻底明白。
跟这群脱离群众、漠视人命的人讲道理,根本就是白费功夫。
道理说服不了自私的人心,语唤不醒麻木冰冷的灵魂。
再多的争辩,再多的理论,到头来都是无用之功。
高总眼底最后一丝隐忍与克制彻底消散,神色变得无比坚定决绝。
他不再和王超多说半句废话,身躯微微发力,紧绷了全身筋骨。
肩头肌肉骤然绷紧,脚步猛然前踏,抬手直接用力推开了身前执意阻拦的王超。
这一掌力道沉稳厚重,不带半分戾气杀意,却带着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决绝。
王超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推得连连后退两步,瞬间怔在了原地。
高总顺势绕过愣神的王超,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庄严肃穆的办公主楼。
他嗓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绝不退让的执拗与执念。
“我不和你废话。”
“我要见龙小云。”
说着,高总毅然决然地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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