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门口的冷风裹挟着浓稠的灰雾,不停翻涌拍打在火车外壁。
冰冷的雾气贴在金属车壳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湿冷水珠。
东海的雾层浓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原本还能勉强视物的街区视野,此刻已经变得一片朦胧。
远处的高楼轮廓、交错延伸的铁轨支线,尽数被厚重雾色彻底吞没。
整个世界只剩下灰白一片,死寂压抑,看不到半点生机。
站在火车车门边缘的陈榕,眉头紧紧蹙起,眼底凝满深沉的凝重。
在场所有人只能凭借肉眼,看到愈发恐怖的雾灾异变和死寂无人的街区。
可陈榕身怀专属的危机感应技能,能捕捉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地底暗流与异变征兆。
无数细碎、凛冽、凶险的危险信号,密密麻麻缠绕在整片空域之上。
疯狂冲击着他的感知神经,一阵阵刺骨的心悸感反复席卷全身。
这种极致危险的预警,远比遭遇大规模尸潮、病毒暴走更加恐怖。
陈榕抬步缓缓向前,走到轨道最边缘,静静伫立,直面身前沉默伫立、神色肃穆的康团。
他清亮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挥之不去的沉肃,率先打破了现场死寂。
“团长,你仔细感受一下现在的雾气氛围。”
“当下的雾气浓度,早就彻底超标,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雾灾峰值。”
“东海的地底海域之下,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全城的天大隐患。”
“我能清晰感应到,海底那座规模庞大的神秘实验室。”
“它正在一点点挣脱海底岩层的禁锢,缓缓浮出海面。”
“伴随实验室现世而来的,是覆盖东海、无人能够幸免的顶级生化危机。”
康团闻声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灰色浓雾。
驻守疫区、历经灾变的他,瞬间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
空气中飘散的病毒因子变得愈发狂躁暴戾,潜藏的危险无处不在。
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身处这片雾区也会心生不安。
陈榕死死盯着头顶暗沉浑浊的雾空,语气愈发郑重。
“我的感应从来不会出错,这片天地的格局,马上就要彻底改变。”
“现在留在东海市,纯属坐以待毙,立刻带着所有人撤离,才是唯一的生路。”
说着,他小脸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
“团长,你应该很清楚战略局那群人的行事风格。”
“一旦地底实验室彻底现世、生化危机全面爆发、局势彻底失控。”
“他们不会投入任何人力物力,不会花费一点精力救援被困民众。”
“他们会第一时间敲定方案,动用远程重火力,直接夷平东海市。”
“为了保全外围城区的安稳,为了杜绝危机向外扩散。”
“他们会毫不犹豫彻底舍弃东海市,用一座城的人命,抹平所有隐患。”
“这就是战略局一贯冷血功利、趋利避害的取舍方式。”
康团面色沉沉,下颌线紧绷,眼底压着满腔的无奈与寒心。
他没有开口反驳,心底早已彻底默认了陈榕的这番话。
驻守东海后,他亲眼见证无数不公与舍弃。
战略局的冷漠自私、精致利已,他早已看得通透彻底。
陈榕侧过头,看向神色凝重的康团,抛出了一个问题。
“团长,你有没有想过,战狼为什么只选择性带走极少一部分人撤离?”
不等康团思索回应,陈榕便直接撕开了这层光鲜的遮羞布。
“说白了,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他们刻意安排的政治作秀。”
“他们专门挑选安全区域、曝光度高的场景出镜救援。”
“刻意留存影像记录,刻意营造拼尽全力救灾救人的假象。”
“目的就是为了让外界所有人看到,他们一直在拼命营救东海民众。”
“等名声做足、好人姿态摆够、博取足够的口碑之后,他们就会直接抽身离场。”
“最后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东海市彻底覆灭崩塌。”
陈榕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浓烈,语速不断加快,透着极致的紧迫。
“我们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消耗拖延了。”
“这次即将爆发的生化危机,危险等级远超之前的尸潮、雾灾与病毒异变。”
其实,陈榕并没有夸张。
就连他早已满级的危机感应能力,此刻都已经濒临承受极限。
可想而知,漫天席卷而来的凶险,早已超出了任何人、任何队伍能够抗衡的范畴。
这时,林肃陨落前的诡异模样,不受控制地涌入陈榕的脑海。
那个偏执疯狂、布局多年的煞笔,在彻底消亡的最后一刻。
没有战败的不甘,没有覆灭的愤怒,脸上只挂着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
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自已,带着洞悉一切的诡异。
那句缠绕不散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深处。
“你逃不掉自已的宿命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暗藏无尽阴谋,预示着即将降临的灭顶灾难。
陈榕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阴霾,转头恳切地望着康团。
“团长,听我一次劝,带着兄弟们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面对陈榕掏心掏肺的劝说,康团久久伫立沉默,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他深知撤离是生路,留下是死路,可他早已别无选择。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宽厚厚重的手臂,对着身后整齐列队的战士轻轻挥手,率先转身,毅然一步迈入浓稠翻滚的灰色雾色之中。
康团步伐沉稳,身姿挺拔,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退缩,更没有对唾手可得的生机,流露出半点贪恋。
厚重的背影在朦胧雾色里若隐若现,透着铁血军人独有的决绝与赤诚。
紧随其后,一名名满身风霜、衣染血污、满身伤痕的铁拳团士兵。
尽数整齐抬步,默默跟上康团的脚步,齐刷刷踏入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
全场无一人登车撤离,无一人贪恋安稳生机,无一人畏惧未知死亡。
每一名战士的心底,都牢牢刻着一条绝不动摇的底线。
只要东海市境内,还有任何一个民众没有成功撤离。
只要废墟深处还有一人被困病毒、被困绝境、苦苦支撑。
他们这些驻守疫区、守护一方的军人,就绝对不会擅自离开。
站在火车旁的陈榕,静静望着一队铁血军人义无反顾奔赴险境的背影。
他心底五味杂陈,既有无奈,又有极致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