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再无半点声响。
他率先迈步走入通道,步伐沉稳,始终保持最高警戒。
赵甲护着铃铛,紧随其后,一刻不敢松懈。
他边走边警惕扫视长廊两侧,手心已经微微沁出薄汗。
经历过这么多硬仗,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没底过。
正面的尸潮、凶猛的畸变体,再强都有对抗的办法,有输赢可。
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能无声索命的东西,真的让人无从防御。
长廊两侧分布着数个独立工作室、监控室、设备间。
每一间房间的场景,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状态。
所有工作人员全部端正坐在自己的工作座椅上。
有人低头对着操作台,有人抬手握着纸笔,有人靠着椅背小憩。
姿态各不相同,定格在工作、休息、记录的不同瞬间。
却全都定格在生前最后一秒,再也没有了动静。
全员静坐原位,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乱象。
没有呼救的痕迹,没有逃窜的迹象,全员瞬间殒命。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药剂味道。
混杂着之前的深海腥咸,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气味。
层层味道叠加在封闭的长廊里,压迫着人的呼吸。
每路过一间工作室,心底的震撼和寒意就加重一分。
一两个人诡异死亡或许是偶然,整岛工作人员全部如此,就是绝杀。
陈榕的眉头紧紧靠拢,脸色愈发凝重。
他缓步走过每一间工作室,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具尸体。
认真观察着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出试验品的蛛丝马迹。
所有人体表干净完整,没有撕裂伤口,没有咬痕抓痕。
没有病毒感染后的青黑皮肤,没有丧尸异变后的畸形体态。
可每一张脸上,都定格着极致扭曲、极致恐惧的神情。
瞳孔放大,面部肌肉紧绷扭曲,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他们的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远超遭遇尸潮围攻的恐慌。
寻常人面对尸潮,恐惧是源于死亡和血腥。
但这些人的恐惧,是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是看到了远超认知的恐怖。
无声无息,瞬间殒命,连挣扎和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死状,诡异到了极致。
赵甲一边护着铃铛,一边观察着周遭景象,越看越心惊。
一路走来,几十具尸体,死状完全统一,没有一例例外。
足以证明那未知试验品的能力覆盖范围极广,且速度快到极致。
“太离谱了,这么多工作人员,全员瞬间死亡。”
赵甲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见过大范围的病毒扩散,见过集群的尸潮屠杀。
但从来没有见过,能一瞬间清空整座岛屿所有活物的手段。
“到底是什么能力,能一瞬间清空整座岛屿的活人?”
“如果这东西上岸扩散,整个东海剩下的幸存者根本扛不住。”
赵甲心里很是担忧,眼下东海幸存者本就所剩无几。
他们挤在有限的安全区域艰难求生,根本没有抵御这种未知怪物的实力。
一旦对方登陆扩散,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
陈榕淡淡开口,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现状。
“它们刚从海底实验室脱出,大概率还滞留在近海区域。”
“暂时没有大规模登陆扩散,这是我们唯一的喘息机会。”
“也是我们抓紧时间取油撤离,保住火车上市民的唯一机会。”
陈榕心里很清楚,这是夹缝中唯一的生机。
窗口期极其短暂,一旦错过,全员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剂气息,一路向内深入。
系统技能带来的感知锁定无比精准,牢牢牵引着他的方向。
他能清晰感知到,浓郁的生化药剂气息,全部源自岛屿中心位置。
穿过长长的内部通道,绕过两道隔离铁门。
一座开阔空旷、格局特殊的大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层高数十米的大厅空旷寂寥,回声清冷,氛围压抑到极致。
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遮挡,视野通透,却让人更加心慌。
陈榕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复杂心绪。
过往尘封的压抑记忆,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彻底翻涌而出。
“就是这里。”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
这片开阔大厅,原本是情人岛专供演出的歌舞舞台。
地势开阔,层高极高,台阶整齐,视野通透。
曾经,这里被人为改造、强行征用,变成了临时审判庭。
当时他的父母,就是在这座舞台上,遭受不公的审判定罪。
时隔许久,再次踏足这片旧地,过往压抑的记忆再次翻涌心头。
这里留存的所有不公、所有污蔑、所有冷血裁决,历历在目。
当时无数人不分黑白、随意定罪,任由阴谋抹黑无辜之人。
一群高高在上的人,凭着片面之词、背后交易,肆意审判忠良。
而始作俑者林肃,躲在暗处布局一切,从头到尾逍遥在外。
所有脏水泼在陈家身上,所有罪责推给无辜之人,他坐收渔利。
对比战略局的冷漠不作为,对比林肃的阴狠算计,更让人满心愤懑。
这算时间,他一路负重前行,一半是为了幸存者,一半是为了洗刷冤屈。
赵甲察觉到陈榕情绪不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小声开口询问。
他清楚陈榕的过往,也知道这里对对方而,是永远的伤疤。
每一次踏足这里,都是把旧伤疤重新撕开一遍。
“少主,这里……就是之前审判叔叔阿姨的地方吗?”
陈榕轻轻点头,没有多,目光扫过大厅角落。
再多的委屈与不甘,再多的愤恨与不甘,他都早已默默扛下。
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他早就学会了克制情绪,遇事优先大局。
当下最关键的是找到煤油、全员撤离,其余的情绪都可以暂时搁置。
过往的恩怨,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舞台侧边的墙体之下,一名身着安保制服的队长靠在墙壁上。
他手里还握着一台对讲机,机身贴在耳边,姿态定格。
看样子,他临死前还在通话、对接岛上安保巡逻工作。
应该是正在汇报岛屿安全状况的途中,骤然遭遇不测。
整个人的身躯僵硬笔直,死死靠在墙面,一动不动。
和所有工作人员一样,瞬间定格,无声死亡。
赵甲看着满大厅诡异的尸体,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反而让整件事更加扑朔迷离。
他忍不住开口,说出了心底最大的困惑。
“少主,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人的死法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规律。”
“既不是病毒感染异变,也不是被丧尸袭击撕咬致死。”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可脸上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人瞬间死亡,连挣扎都做不到?”
赵甲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怪物能拥有如此无解的能力。
无声无息、全域秒杀,不留痕迹,简直无解。
陈榕轻轻摇头,眼神深沉,眼底满是未知的迷茫。
哪怕他拥有顶级的危机感知,此刻也探查不出具体真相。
这是完全超脱他过往认知的新型生化造物。
“我暂时也不清楚。”
他抬步走到大厅窗边,抬眸眺望远方灰蒙蒙的东海海面。
情人岛紧邻东海海域,岛屿边缘就是无垠的大海。
层层灰雾笼罩海面,将海水染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海天一线全部被浓雾覆盖,根本看不清近海的任何景象。
海风阵阵吹拂,裹挟着海浪反复冲击岸堤的声响,清晰传来。
哗哗的浪声,在死寂的岛屿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单调的浪声不断回荡,愈发衬托出整座岛屿的死寂诡异。
陈榕望着雾海相连的远方,缓缓道出真相。
“东海海底深处,那座神秘实验室,就是林肃的最终大本营。”
“之前林肃陨落,看似所有阴谋全部终结。”
“但他留在海底实验室的所有试验项目、所有未知造物。”
“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彻底消亡。”
“反而借着这次全域灰雾扩散、灾变升级的契机,彻底启动生化异化。”
“实验室的封印失效,里面的东西,彻底出来了。”
赵甲怔怔望着被灰雾彻底封锁的东海海面,彻底看呆了。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他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谁能想到,一个人死了,还能掀起这么恐怖的风浪。
“这人也太极端了吧,自己死了都要拖着东海陪葬。”
“难怪之前你一直说有致命危机,原来是这么个隐患。”
赵甲心底满是唏嘘,更是对林肃的疯狂无比憎恶。
为了自己的执念和疯狂的试验,不惜葬送整片海域的所有生灵。
无数人惨死、岛屿全员覆灭,全部源于一人的偏执与疯狂。
对比之下,陈榕逆行救人、以一己之力庇护数百万民众的模样,愈发耀眼。
有人为了私欲屠城殉世,有人为了苍生以身逆行。
高下立判,人心善恶,在末世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沉默几秒,赵甲带着满脸的惊疑,再次开口追问。
心底的疑惑依旧没有打消,他必须搞清楚对手的底牌。
“那……出来的这些东西,是人工培育的生化人吗?”
这是所有人最熟悉、最常见的实验室产物。
也是整个乱世灾变里,最主流的人造异变战力。
如果是生化人,至少还有对抗的经验,有应对的方式。
只要抱团戒备,就有周旋和逃生的余地。
只要摸清对方的战力和手段,就算打不过,也能顺利撤退。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也是最后的心理安慰。
陈榕缓缓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
“应该不是生化人。”
“如果是常规生化人、人造异变体,我可以直接动用能力进行召唤、制衡。”
“但现在,我感知不到任何可以牵引、可以压制的生命体信号。”
“这些玩意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是完全陌生、完全未知的存在。”
陈榕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凝重,收回眺望大海的目光。
“别纠结这些了。”
陈榕收回思绪,语气干脆,快速定下接下来的行动。
“不管是什么东西,对我们而都是巨大的未知威胁。”
“我们没时间耗在这里,尽快找到仓库储存的煤油,我们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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