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神色平静,看着满身浴血的邵斌,语气清淡直白。
“我说过了,我要那个王队长。”
邵斌牙关紧咬,嘴角残余的血迹微微滴落。
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和陈榕的实力差距,继续缠斗下去,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良久,他强行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执拗,沉声开口做出让步。
“可以。”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要先问几句话,这个没问题吧?”
他的退让,不是认输,不是妥协。
这是是绝境权衡利弊之后,最理智的选择。
他被战略局无端猜忌,强行定罪,一次次被强制注射摧残意志的听话剂,被逼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变异模样。
邵斌心中积压着滔天血海深仇,一心只想复仇。
但在复仇之前,他心里还有最大的一桩牵挂。
那就是昔日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板砖。
自从他被战略局秘密抓捕之后,板砖彻底失联。
这么久以来,他四处打探,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他亲身领教过战略局的残忍手段,深知听话剂的恐怖。
清楚那种意志被碾碎、人格被剥夺的生不如死。
他发自内心的恐惧。
恐惧自己的兄弟也被抓捕,承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非人折磨。
这份牵挂与担忧,日夜萦绕,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所以他愿意暂时放弃口供的争夺,主动退让一步。
只求亲自审问王队长,问出板砖的下落,问出所有真相。
只要确认兄弟的安危,他可以舍弃眼前所有线索。
陈榕微微垂眸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应允。
“可以。”
紧接着,陈榕转头扫视一圈破败狼藉的实验室。
地面鲜血未干,器械残骸遍地,打斗痕迹极其醒目。
这里刚刚爆发过顶级强者的极致厮杀。
动静极大,很容易被战略局的巡查人员察觉。
留在原地审问,风险太高,极易暴露行踪。
“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一个地方。”
邵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伤势。
他认同陈榕的判断,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邵斌抬手指向实验室外侧幽暗的通道。
“你跟着我来。”
话音落下,他弯腰俯身。
单手稳稳扣住地上彻底昏迷的王队长脖颈。
王队长浑身肌肉松弛,意识全无,软成一滩烂泥。
被邵斌单手拎起,四肢无力垂落。
模样狼狈不堪,如同被随意拖拽的死猪一般。
邵斌满身血污,步履沉稳,强忍伤势率先迈步前行。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历经沧桑的沉重感。
陈榕双手插兜,身姿闲散慵懒,气度从容。
不紧不慢跟在后方,全程神色淡然,毫无戒备。
两人一前一后,悄然走出密闭的实验室。
他们沿途避开了所有残留的外围感应装置与巡逻路线。
两人一路沉默疾行,足足十多分钟,最终抵达一片深山密林深处。
此处山林幽深静谧,千年古木参天耸立。
繁茂枝叶层层交错,彻底遮蔽了夜空星月。
四周黑压压的林海一望无际,连绵起伏。
整座山林寂静无声,只剩下夜风穿林的呼啸声响。
风声呜咽,带着山野独有的阴冷寒凉。
邵斌带着陈榕停下脚步,位置就在一座山神庙附近。
陈榕抬眼扫过四周漆黑压抑的原始森林,眼底掠过一丝质疑。
“你说这里安全?”
“你怕是忘了,现在是无人机时代。”
邵斌对此心知肚明,语气格外笃定。
“这里附近有这座山神庙,他们很少过来。”
“尤其是晚上。”
“做了亏心事的人,怕鬼。”
陈榕闻,嘴角微微一抽,眼底掠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他静静打量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邵斌。
记忆里的邵斌,铁血刚毅,恪守规矩,行事正大光明。
而如今的邵斌,满身戾气,心思深沉,行事缜密另类。
陈榕心底的好奇越来越浓。
他很想知道,邵斌到底经历了什么,被战略局摧残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蜕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念头微动,陈榕直接悄然开启扫描技能。
细致地探查邵斌的体魄构造、伤势深浅、变异根源与潜能上限。
同时,他的心底悄然生出盘算。
此刻的邵斌重伤缠身,气血虚空。
接连数次吐血,体能与战力跌落谷底。
是他此生最虚弱、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刻。
邵斌的变异体质极其特殊,战力强横,成长性恐怖。
今日只是临时结盟,两人之间并无绝对信任。
放着这样一个实力未知的强者存活,始终是隐患。
以自己当下的实力,若是趁机出手,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要不要,干脆在这里,直接斩除后患?
陈榕指尖轻轻摩擦着下巴,眼神幽深沉静,默默权衡着出手与否的利弊。
夜风呼呼吹过林间,吹动两人周身的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陈榕暗自盘算出手时机的瞬间。
前方伫立的邵斌,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微微侧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都说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你没必要背地里盘算着杀死我。”
发生进化后,邵斌对杀机与恶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哪怕陈榕的心思隐藏得再隐秘,依旧被他精准察觉。
陈榕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隐秘的盘算,会被对方轻易看穿。
陈榕心底悄然滋生的杀意,瞬间尽数收敛。
邵斌说得没错。
他们从始至终,都拥有同一个不死不休的敌人——战略局。
当下最要紧的事,是查清黑幕、探寻真相、伺机复仇。
此刻内斗厮杀,纯属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除此之外,邵斌本心未灭,尚有兄弟情义与底线,并非肆意作恶的恶徒,值得暂时结盟。
留着邵斌,反而能成为对抗战略局的绝佳助力。
利弊权衡之下,斩杀对方没有任何必要。
陈榕没有多余辩解,只是默认了邵斌的话语。
邵斌转头看向他,眼神坦诚,语气平静诚恳。
“我先来审问,没问题吧?”
“我只问我兄弟板砖的下落,其余所有情报,全都归你。”
陈榕点点头,气场随性洒脱。
“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