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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后。
高唐城中的病患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解药仍在不断熬制。
城外数十口大锅周围灯火通明,负责煎药和分发药汤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高唐校场也完成了第一次点卯。
卫长锋将两本军册摔在案上,铁青着脸。
“高唐卫与府城营兵,军册登记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六人。”
“今日实际点卯三千九百二十一人。”
“其中六百多人年过五十。”
“八百多人从未接受过完整操练。”
“能够披甲持械登城作战的,不到两千五百人。”
“军械库登记甲胄六千副,实际只有一千七百多副。”
“登记强弓三千张,能够使用的不到八百张。”
“军仓里的箭矢,还有三分之一已经腐朽。”
“这高唐的兵,是越养越少。可这些将官,一个比一个富!”
吴良翻开军册。
按月支领的钱粮,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都盖着印,每一笔都有人画押。
倘若只看账,眼前这支高唐守军,还真称得上兵强马壮。
吴良将军册递给叶知微,望向站在堂下的杜恒。
“钱呢?”
杜恒喉咙发紧。
“王爷有所不知,各营军户逃亡严重,修补军械、喂养战马又处处需要花钱。末将这些年一直在苦苦支撑……”
赵弘毅冷冷道:“所以,你便替弟兄们把军饷领了?”
杜恒额头上冒出汗珠。
一旁的葛文修连忙拱手。
“王爷,侯爷,军中积弊由来已久,一时半刻恐怕也说不清楚。眼下流民云集,叛军又随时可能南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安定人心……”
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快步入内,单膝跪下。
“禀侯爷!乐陵昨日失守,叛军正欲向高唐推进,前后兵马约有三万!”
赵弘毅霍然起身。
卫长锋脸上的怒意也瞬间变成凝重之色。
大帅料中了,宁王果然要攻打琅琊道!!
乐陵竟然已经失守了!
大帅率领的主力仍在路上,高唐的援兵尚未聚齐,宁王的人已经扑过来了。
葛文修眼角微微一跳,随即迅速低下头。
杜恒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侯爷!末将熟悉高唐各营,也熟悉城防,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求侯爷容末将戴罪立功!”
站在他身后的高唐卫指挥同知冯世昌,也赶紧跟着请命。
“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上城,誓死守卫高唐!”
吴良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你们还挺会挑时候。”
杜恒心中刚刚生出一点希望,便见吴良伸手指向自己。
“拿下。”
堂中骤然一静。
几名玄衣卫踏前一步,直接扣住杜恒和冯世昌的肩膀。
杜恒脸色大变。
“王爷!临阵更换主将,军心必乱啊!”
赵弘毅目光冰冷。
“你的兵八个月领不到饷,城中粮价却涨了十几倍。如今他们还肯留在营里,就已经算对得起朝廷!”
“本侯倒要看看,拿下你以后,究竟是谁会乱!”
两人的官帽被摘下,兵符、印信也被搜了出来。
葛文修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吴良的目光又转向他。
“葛大人,你也留在这里。”
葛文修勉强挤出笑容。
“是是是,下官自然听从王爷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