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另一册记录翻开，指给吴良看。

“前些日子还能靠搜集、购买凑上。”

“如今试验多了，往后若真要供军中使用，眼下这些存量怕是撑不住。”

吴良接过看了一遍。

眉头渐渐皱起。

果然。

东西做出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给军队用，后面便是源源不断的物料、人手、运输和银子。

其中任何一处断掉，前面的成果便只能摆着看。

尤其是这种原料，硝！

这玩意儿不单单能制冰，还能制作火药，是火药的重要组成原料。

没有硝，那还怎么做火药？

何谈震天雷、燧发枪？？？

这个问题必须得尽快解决！！

“眼下先由专人采办，查访各处货源。”

吴良想了想。

“高唐不够，就往其他州府问。”

“已有的存量登记清楚，试验与储备用途分开，不得胡乱支取。”

岑茂林点头。

吴良又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前世看过的一些内容，琢磨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两件事，你记一下。”

“是，王爷请吩咐。”

“招募民夫组建一支采集队，到城中各处的茅厕、墙根、老宅子里看看，凡是地面或者墙根处的白色结晶物质，统统铲下来。”

“另择址建一硝坊，专司熬硝！”

“这些硝土运回硝坊，先拣去石块草根，碾碎。”

“滤池铺好稻草竹篾，填入硝土压实，缓缓淋清水，溶出硝卤水，那些黄水，就是硝卤水，将其搜集入瓮中。”

“卤水入大锅，加草木灰沉淀杂质，再放萝卜同煮，便可滤去杂盐。”

“大火熬干水汽，待到汁水浓稠，舀进瓦盆放凉结晶。”

“凉透后刮下白晶，便是粗硝。”

“粗硝再用沸水化开、重熬结晶一两回，得到纯白净硝，阴干收好，便可用来配火药。”

“切记！”

“每一锅都登记成色产量，有差错便查清缘由。”

岑茂林早已经听傻了，原来这硝还有这么多学问？

他连连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硝料不只是山洞里才有？墙根上生出来的那些白粉末也是硝？”

“没错，只是纯度比较低罢了，加以熬制提炼照样能用。”

“王爷当真博学多才，竟连制硝都懂，此等熬制之法，小的从未听闻！王爷天人也，小的佩服！佩服！！”

岑茂林冲吴良连连拱手，一脸的敬佩之色。

吴良笑着摆了摆手，心里暗乐，这都是多亏了抖音啊。

他又道：“此法只能解一时之急，若想保证储量的长久稳定，还得咱们人工自己培育。”

“啊？自己培育？这种东西还没培育？”

“当然。”

岑茂林眼睛一亮，急忙说道：“王爷请讲，小的这就去办。”

“嗯。”

吴良点头，开始说道：“你择一偏僻开阔地，多挖一些大坑。”

“在这些坑中分层铺泥土、秸秆、牛马粪、人粪尿、石灰、旧墙灰。最上面覆盖泥土，筑起高台。切记，每处大坑都要盖棚遮雨。”

“保持湿润但不积水，通风，定期翻堆、浇尿。”

“如此静置两三个月，当土面泛白结霜，才算成熟，便可以开挖了。”

“熬制之法刚才已经告诉你了，照做即可。

“是是是，小的全都记下了，这就去办。”岑茂林连声应下。

他一脸的欢喜，情不自禁又道：“有了王爷这神仙法子，小的有信心尽快补足硝料的储量。”

“好，那本王就等你好消息了，做好了，重重有赏！”

吴良将记录还给他，抬头扫过院中众人。

邵铎站在炉火旁，袖口焦黑。

鲁承钧还在同孟庭章小声说着什么。

孟成梁手里捏着一块木件，始终没有放下。

远处，几个学徒抱着记录本，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看。

这些人，过去散落各处。

有的在小作坊里熬了一辈子。

有的手艺很好，却只因身份低微，连说句话都没人愿意听。

如今聚到这里，竟真做出了不少东西。

吴良看了会儿，忽然开口。

“都先别走。”

天机老人转头。

“王爷还有吩咐？”

“有。”

吴良示意人搬来桌案。

“本王还有一件事，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