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舆图上的几处标记。
“城中已经乱了,胡敬修还在开粥棚、救治伤员。”
“白莲教这是在给自己积攒声望,也是在等更多人站出来。”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已经失去民心,压不住高唐。”
“等他们确信时,藏得最深的那些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吴良抬头看着她。
“你早就想到了?”
“从你决定留下胡敬修那天,我便知道会有这一日。”
墨绾绾语气依旧冷静。
“乱世争雄,不能只看眼前死了多少人。”
“今日多死一百人,能换白莲教在高唐的势力连根拔起,能让宁王世子损失数万精锐,这一百人便死得有价值。”
燕惊霜忍不住开口。
“他们自己未必愿意这样死。”
墨绾绾转头看她。
“战乱之中,愿不愿意,从来由不得人。”
“黄威驱赶数万流民攻城时,可曾问过那些流民愿不愿意?”
“宁王攻破河间各州县时,可曾问过城中百姓愿不愿意?”
“你我心软一刻,将来可能便有十倍、百倍的人惨死。”
她重新看向吴良。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你想在这乱世救人,便先要学会看着一些人去死。”
这句话落下,吴良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清楚墨绾绾说得有道理。
正因为有道理,才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若现在出兵,白莲教那些藏在军营、官府中的重要棋子必然蛰伏下去。
将来宁王世子率军来攻,这些人突然发难,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可外面每一次哭喊,每一具尸体,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些百姓相信他,才留在高唐。
他却要把他们当成诱饵。
吴良沉默良久,抬起头。
“救火的人继续派。”
“各处医馆全部开门,伤者免费救治,药钱由官府承担。”
“新军抽调一千人,负责疏散老弱妇孺、搬运伤员。只救人,不许参与镇压,也不许与暴民纠缠。”
“高唐卫、玄衣卫全部待命。”
“各处粮仓、军械库、军营、城门严加防守。谁敢靠近,先抓后审。”
丁砺咬了咬牙。
“王爷,若是外面的乱子继续扩大呢?”
吴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等本王的命令。”
“末将遵命!”
丁砺抱拳退出书房。
秦红梢也领命而去。
燕惊霜站在原处,看着吴良紧绷的下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墨绾绾则移开目光。
方才那些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可她心里也清楚,等这场乱局结束,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变成一笔账,压在吴良身上。
包括劝他继续等待的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