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妇谢宜歌,拜见祖母。愿祖母康泰长宁。"
王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她今日穿着一件石青色暗纹大袖,鬓边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拢在发髻里。王氏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嬷嬷亲自过去把谢宜歌扶了起来,引到她跟前。
"好孩子。"王氏伸手拍了拍谢宜歌的手背,她又自匣中取出一支紫磨金步摇。
钗头是一朵海棠镂金玲珑,花心处托着一枚硕大的千年古金珠,蜜色的金光尊贵沉厚,像从岁月深处捞出来的一轮小月亮。
现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各种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古金珠上,有几位族老的夫人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这是崔氏代代相传的古珠。"王氏将步摇亲手插进谢宜歌的发髻间,"今日赐你。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崔氏未来宗妇。望你谨守族礼,夫妇同心。"
谢宜歌屈膝叩首,发髻上的金珠与腕间帝王绿玉镯,一金一翠交相辉映。
"不愧是我崔氏未来的宗妇,竟是迟至第三日方行拜舅姑之礼,我等倒是大开眼界了。"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左侧席中飘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
场内顿时一阵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说话之人,大父的妾室郑氏。
谢宜歌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脸上:"宜歌新妇入门,不知您如何称呼?"
"嫂嫂,她是大父的郑姨娘。"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座位后方轻声提醒道,正是谢宜歌在碧沼湖中救过的崔四娘子崔语然。
郑氏长年受宠,又出身荥阳郑氏旁支,王氏不在京中的那些年更是她执掌后宅。她面对一个刚刚进门的晚辈,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被宠出来的优越感。
谢宜歌却不看她了,她转身,直接看向了王氏。
"祖母。主家叙礼,妾室妄出语、僭议嫡长宗妇大礼,依崔氏家法,该当何罪?"
王氏意外地看向谢宜歌,她沉默了一瞬,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依崔氏家法,该掌嘴。"
现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郑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知夏。"谢宜歌冷冷地开口。
一道身影从门外无声掠出,知夏本身的武功就高,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到"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
郑氏的两颊顿时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了一线血丝。
"你凭什么打我姨娘。"一位年近三十的女子从右侧的席间扑了出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郑氏,红着眼瞪向谢宜歌。
"难道我姨娘说的不对吗?"那女子正是郑氏之女崔知瑶。
王氏这才淡淡开口了:"宜歌今日才来拜见,是老身与暖儿特许。崔氏族规第3888条,出嫁之女不可插手和妄议娘家之事。你可知错?"
那女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祖母。"谢宜歌在一旁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姑姑许是出嫁太久忘记族规了,您可千万不要重罚她呀。"
她这句"好心提醒"轻飘飘地插进了崔知瑶的胸口。崔知瑶的脸色从白转青,嘴唇抖得厉害。
"小宜歌果然像聿儿所说的,最是心地善良。"王氏微笑着安抚地看了谢宜歌一眼,然后才转向崔知瑶,目光冷了下来,"崔知瑶。你触犯族规第3888条,忘记族规、不敬宗媳,三罪并罚。跪祠堂三日,抄写族规一百遍,一年内不得再归宁。"
崔知瑶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自此,大堂之中再无人敢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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