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了一下午奏折,朱十八他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干瘪了。
朱十八把最后一份折子合上,搁在桌子角上那摞已经批完的文书堆里。
他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胳膊垂在扶手外面,脑袋往后仰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几道木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朱棣坐在他对面,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出去搭在脚踏上,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半阖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朱樉比他还惨,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肘里,后脑勺对着天花板,跟凶案现场一样。
朱棡倒是坐得还算端正,但他的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在微微发抖,面前的折子虽然批完了,但有几份的批语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工整的字迹差了一大截。
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关节嘎嘣响了两声。
他看了看桌上那几摞批完的折子,又看了看瘫成一排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朱标坐在他旁边,正在把批完的折子按省份归拢,码得整整齐齐,但码完了之后自己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到底是谁在想当皇帝的。就这活,真是给多少钱都不干!”朱十八有气无力地吐槽着。
朱元璋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开口笑道:“看您说的,要是都不干,这国家不就乱套了。咱当年从凤阳一路打出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把这片江山打下来。打下来之后总不能撂挑子不干吧?那咱那些弟兄不就白死了。”
“你们爷们儿是真牛逼,这么大个国家能管得井井有条的。”朱十八打心里赞叹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身上的疲惫冲散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到:“我这儿批了一下午户部的折子,什么秋粮征收、什么灾情减免、什么河道疏浚、什么官员考核,每一份都是实打实的事,每一件都关系到老百姓锅里有没有米。你这天天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这么批,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朱元璋嘿嘿笑道:“咱呐,小时候家里穷……”
“诶!打住,大侄子你还是先别回忆了,咱们赶紧说一下标儿出巡的事。你一回忆就收不住,从放牛说到要饭,从要饭说到当和尚,从和尚说到投军,说完凤阳说滁州,说完滁州说应天,说到天黑都说不完。”朱十八直接打断了他,把手抬起来做了个停的手势。
老朱一陷入回忆就会巴拉巴拉个没完,现在不打断就得说到晚上吃饭了。
朱元璋被他打断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
“小叔叔放心吧,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一切妥当。沿途的驿站都通知了,护卫的人手也定了,锦衣卫那边调了一队人跟着,兵部那边也让沿途各卫所随时待命。粮草辎重、药材器具,都按单子备齐了,明天装车,后天一早就能出发。”
朱十八又看向朱标问道:“那路线呢,你定好了吗?从应天到凤阳,从凤阳到河南,从河南到山西,这一路要停哪些地方,要见哪些人,要查哪些事,心里有数没有?”
朱标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