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躺在床上,盯着房梁,长叹了一口气。
归玉听到他叹气,坐起身来问道:“夫君可是为了凤阳的事烦心?”
“烦心倒是不至于,只是没想到凤阳居然问题会这么多。”朱十八把两只手枕在脑后。
他目光落在房梁上继续说道:“我都不敢想后面几个地方问题会多到什么样。”
归玉握着他的手,柔声说道:“夫君,凤阳这地方,地薄、灾多、卫所积弊深,不是一天攒下来的,也不是一天能理清的。”
“玉儿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医家看病,急症先救急,慢症慢慢调。凤阳这病,急不得。您今天查出来的这些,一样一样列清楚,该送应天的送应天,该整改的整改,急也急不来。”
她说着,让朱十八翻过身,手指按在他肩后的穴位上,一下一下揉起来。
力道不轻不重,酸胀里带着松快,从肩井穴顺着往下,把肩胛骨旁边那几条绷紧的筋一条一条揉开了。
“这是肩井穴,管肩背的。夫君今天走了一天,又生了闷气,这儿最紧。”
朱十八趴着,闷声笑了一下:“你这医官,倒会治心。”
“治心治不了,治肩背还行。”归玉手上不停,把两边肩膀都揉了一遍,又把后颈那两条筋捏了捏。“夫君早些休息吧,明天咱们一起跟太子殿下去田里看看。您不是说田亩那边也有窟窿吗?亲眼看了才知道窟窿多大。”
朱十八翻过身来,朝她那边看了一眼:“行,明天去田里看看。你也跟着去,看看庄稼,看看地,比在屋里坐着强。”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朱棣三人再次去了卫所,接着摸剩下的几个卫的底。
朱十八则带着归玉,跟朱标一起去了城东的田庄。
城东田庄在城外五六里地,田庄边上是成片的田地。
朱标让人从车里搬出黄册的抄件,一页一页翻。
里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此时正站在旁边赔着笑,弯着腰,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殿下,这一片都是薄田,册子上记得清楚,哪块是谁家的,多少亩,都写得明白。您看这上头,每家每户的田亩数都按了手印的,不敢糊弄。”
朱标没有理他,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朝旁边几个随从摆了摆手:“拉绳子,从东头量到西头,先量第三块。”
几个随从从车上取下来一卷长绳,绳子上每隔一丈打了一个结,另外两个人抬着一根标竿,朝田里走去。
里长的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说着“殿下,这地小民量过,没错的,不用费这个事”,被朱标看了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随从们拉着绳子下了田,从东头开始,一丈一丈地量。
量到第三块的时候,朱标的脸色就沉了。
册子上写的是八十亩薄田,实地量出来一百二十亩,多出来的四十亩,土色黑油油的,一看就是上等好地。
那块地就在田庄边上,紧挨着河渠,灌水方便,土也肥,跟册子上写的薄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四十亩,册子上怎么没有?”朱标声音平静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