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脸矮胖汉子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笑话,骂道: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公孙锡本不想在这里惹事,但既然有人专门找死,他也没有办法。
正当他伸手摸刀柄的时候,后面那个瘦一些的酒鬼像是看见了些什么,他脸上的酒意在一瞬间褪了大半。
公孙锡腰侧那柄军刀刚好在梁架漏下来的最后一缕暮光里亮了一下,刀柄上的三叶草徽记嵌在盾牌轮廓里,在暗处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个瘦子伸手拽住了同伴的胳膊,压低嗓子说了句:
“那是禁卫军的刀。”
矮胖汉子的手本来已经伸出来了,刚刚挽好袖子,他盯着刀鞘上那个徽记仔细看了一眼,脸上醉酒的红色变成了酱紫色。
公孙锡眼神变得更加犀利,缓缓向他靠近。
他往被逼的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一只草叉,一下摔倒在地。
细瘦的那个见状也是胆怯,连忙跪在了地上,嘴中的话语变得语无伦次:
“大,大人……我们有眼不识……”
他说话开始打结,手在衣襟上胡乱摸索,拽出来一只灰扑扑的钱袋,抖抖索索地放在地上。矮胖的醉汉在地上打了个滚,也赶紧跪下来,从腰后摸出自己的钱袋搁在同伴那只旁边。
“小的几个铜币,都在这里了……求大人高抬贵手。”
公孙锡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只钱袋。他身上确实缺钱,在营地里把所有铜币都给了葛欧德去经营营地的用度。他往前走了一步。
“知道该做什么么?”
矮胖酒鬼拼命点头,脑门砸了两下地面,然后撑着地想站起来。
但他腿还是软,站了两次没站起来,是同伴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了起来。
两个人互相搀着跌跌撞撞退出谷仓,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好几倍。
巷子里很快只剩下风声和老远的几声狗叫。
公孙锡蹲下来捡起那两只钱袋,掂了掂。二十来个铜板,不轻不重,够在镇子里吃上几天热乎饭,还能剩几个。
他把钱袋塞进背包侧兜里,继续看完地图。
月光从房顶的破洞里落下来,照在他膝盖上的那些已经折叠过无数次的地图上。
银白色的光影在地面上慢慢倾斜,角度拉长,磨坊镇开始变得安静。
时间差不多了。
他把地图收好,背起背包,踩着谷仓后墙的碎砖翻了出去。
镇子的灯火在他的左手边一间间熄灭,磨坊镇正在沉入浅眠。
他沿着安布罗斯给他画的路线是从镇尾的小桥绕进那个干涸河床。
河床里的石头被多少年前的激流冲得光滑发亮,踩上去不打滑,发出轻促的脆响。
走到尽头是一座秃石山的崖壁,崖壁上有一条垂直向上的风化槽,槽口很窄,刚好够一个人双手撑着两壁往上爬。
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抠住风化的凹坑,一步一步往上攀,最后在崖顶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歇了片刻。
公孙锡抬头望去,鹰喙堡的轮廓就在眼前,黑色石砌的堡垒外墙在夜色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巨鹰。
堡垒北侧的最高处隐约能看到一处被碎石堵了大半的井口。
他找准方向开始往那个方向走去,风从山脊上切过来,让他想起来精灵的歌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