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冲到脸上,他才觉得眼皮有一点疼。镜子里的自己胡茬很重,眼底发青,短袖从领口到后背都湿了一片。
他把衣服下摆拧了一把,水滴落到地砖上。
桌上那几样东西还在。
警告纸条。
深蓝色布片。
金环烟头的照片。
七号门旁那块新水泥的位置图。
他把布片重新封好,纸条夹进文件袋。昨晚没有抠水泥,现在白天必须回去。凌晨看见的是方向,白天才能确认。
手机屏幕亮着。
0723。
何必盯着时间看了两秒,给苏晚晴发了一条:“今天上午不方便通话。晚点报平安。”
发完,他把手机调静音。
他没有换鞋。鞋底还沾着物流区的灰和一点黑油,今天回现场,有些痕迹要对得上。背包里只放了几样东西:手套,卷尺,小手电,镊子,几只自封袋。
出门前,他把房间扫了一遍。
窗锁。
门缝。
床底。
没有新东西。
下楼时,老板娘在厨房后门洗菜,水声哗啦啦的。何必没有从正门出去,绕过洗衣房,走金属楼梯下到一楼,从西侧铁栅栏翻了出去。
落地时,右脚踩到一块松动地砖。
他蹲下看了一眼。
砖缝里压着半截干草,草已经脆了。不是刚有人踩过。
九点四十,出租车停在华龙仓储物流中心大门外。
司机收音机里正播早间新闻,说某区冷链仓储专项整治进入第三阶段。何必付现金,下车,没回头。
白天的物流区和夜里不是一个地方。
四号库门口停着冷藏车,工人往车厢里码货箱,塑料包装上印着“速冻毛肚”“火锅食材批发”。有人叼着烟骂叉车司机,也有人蹲在墙边吃粉。
何必混在这些人里,从正门进去。
他穿深灰t恤,黑运动裤,背一个旧包,看起来像临时来送单的人。
七号门在3号库和5号库之间的背通道尽头。
何必没有直接过去,先在五号库阴影里站了两分钟。周围没有人特意看他。对面的窗户拉着半截帘,玻璃上浮着灰。
他走近七号门,蹲下。
阳光比手电诚实。
凌晨看着像“从里面往外”的那道撬痕,白天再看,角度不是那么回事。门框内侧那条痕更像是门被撬开后又硬拉回去时蹭出来的二次痕。
真正发力的点在外侧锁梁附近。
锁梁上有一处新断面,银白,边缘还没挂灰。何必用小手电斜着照,断面上的细纹从外侧往里散。
是从外面别开的。
凌晨那一下,他判断早了。
何必把这句在心里按住,没有写。
他拍了照片,又拿卷尺量门轴缝隙。数字不必精确到小数点后,锈痕已经够说明问题。螺栓原来的压痕还在垫片上,现在偏了一点,外侧偏得更明显。
门被人从外面撬开,开过,又重新扣回去。
这才说得通。
他绕到北墙排水管下。
那块新水泥白天看更扎眼。表面已经干了,边缘却还是湿暗的,和老墙之间有一圈粗糙接缝。何必戴上手套,用钥匙尖轻轻刮下一小块。
水泥表层干,里头还是深色。
这东西抹上去不久。
他把水泥屑包进纸巾,再放进自封袋。
水泥下面的地面有个小压痕,拇指大小,圆,像某种支脚压出来的。何必蹲低一点,看到压痕边缘有一粒半透明塑料渣。
他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
边缘圆滑,像热过以后冷掉的塑料。
他把塑料渣也收了。
排水管上方的空调外机支架,挂着一截透明包装卡带。昨晚太暗,他没看到。卡带一端松着,随风轻轻敲金属架,发出细细一声。
何必站上墙边的矮墩,把卡带取下来。
内侧夹着几根黄色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