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往暗里塌,法桐树影拉长,路面的碎光变少。
男人这次没叼烟出来。一只手空着,步子明显快。到配电箱前,钥匙一转,门只拉开一掌宽。他没有低头细看,直接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固定位置,立刻关门上锁。
不到十秒。
像在确认东西还在。
也像确认有没有被动过。
何必忽然想起凌晨扫频时,四十米外那根枯枝被踩断的声音。那人停住没走,不知道是在听他,还是在听别的。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害怕。
是线头忽然反过来擦过了他的手腕。
1756之后,侧门没有再开。
何必一直等到1812。路灯亮了,支路上的橘光一段一段铺开。墙后汽修店里有老鼠蹿过落叶,声音细碎。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僵得像不是自己的。
走出一百多米,他拐进小巷,在一辆废弃面包车旁停下。确认身后没有脚步,才拿出手机。
备忘录里写:
1714,深灰夹克,绿箭烟,左嘴角叼烟,开箱约二十余秒。
1735,出门先看南口,巡查后捡烟头。
1752,快速开箱,手摸固定位置,不停留。
末尾他补了一句:可能已被提醒。
写完又删掉“已”。
改成:可能被提醒。
差一个字,分量不一样。
回迎春旅社时,他绕开小卖部门口。快到巷口,一辆灰色大众从物流城方向开出来,车速不快,后窗右下角贴着祥远达物流的蓝色反光贴。车牌被前面电瓶车挡住,只露了一个渝a。
何必没追。
只把颜色、贴纸和方向记下。
房间里还留着白天的闷热。他反锁门,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才从钱包内层取出那半截烟头。
纸巾打开后,烟味已经淡了,滤嘴湿过又干,边缘皱着。何必把它放到台灯下,拿手机放大看咬痕。
犬齿压痕偏左。
和今天那个男人左嘴角叼烟的方式对得上。
但也只是对得上。
他把烟头重新包好,塞回钱包内层。冲完凉出来,膝盖仍旧发酸,蹲墙垛蹲出来的。他坐在床沿,把手机备忘录标题改成:
绿箭。
下面只留几行:
男,约172到176,偏瘦。
深灰夹克。
能独立开配电箱。
1714、1735、1752,三轮。
第二轮看南口,第三轮摸固定位置。
可能被提醒。
他盯着最后五个字,看了很久。
如果提醒他的人,是凌晨四十米外那个转动旋钮的人,那么这条线已经从配电箱伸到了侧门里面。
如果不是,就更麻烦。
说明法桐支路周围,至少还有一双眼睛。
何必关了灯。天花板上有一小块路灯照进来的光斑,随着窗帘缝里的风轻轻晃。
他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声短短的“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