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把那串数字又读了一遍。
132打头,本地号段,尾号7431。他盯着屏幕,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按下去,现在打过去等于告诉对方“我收到了,我在意”。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风从法桐支路方向灌过来,吹得后颈发凉。他站在墙垛阴影里,重新把那句话过了一遍:“别动那张纸,对你没好处。”十二个字,没有标点,没有署名,更像陈述事实而非威胁。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
第一个问题:对方怎么知道他在动纸?他蹲了三天,墙垛位置是盲区,除非对方站在调度室二楼或南侧老楼二楼,从上往下俯视。但凌晨四点十二分,路灯间距十五米一盏,亮度不够看清手部动作,除非用了夜视器材。这个判断让权重跳了一阶:普通保安不会随身带夜视镜盯人。能配得起这种设备的,要么是专业人士,要么是他已经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走回旅社门口,老板娘蹲在台阶上择菜,抬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何必上楼进门,把外套脱下来翻面,手指沿着每条缝线摸过去,从肩线到袖口,从腋下到衣摆,没有硬物,没有凸起。裤子口袋全翻出来,鞋垫抽出,鞋底摸了一遍。干净,没人动过手脚。
实体跟踪器不装,不代表没有其他方式。手机信号可以基站定位。他出来之前把手机留在了旅社,时间窗口已关上。
他坐回床边,导推短信时间点:凌晨四点十二分他蹲在墙垛后把纸从烟盒抽出,借着手机微光看内容,前后不超过十五秒。短信到达四点十五分,对方看到动作后花了最多三分钟做决定。这个窗口暴露两件事:第一,对方能看到他,但不在能瞬间干预的物理距离内(否则不会用短信);第二,对方三分钟内完成“观察→判断→决定发送”,说明对“纸不能动”有明确底线,但不想当面冲突。
他走到窗边。旅社窗户正对法桐支路东段,能看到岗亭侧面和调度室上半截。他的目光落在调度室二楼西侧那扇窗户上,站在窗前能完整看到岗亭入口、墙垛位置,以及法桐支路往西五十米路段,刚好覆盖他每次蹲守的位置。南侧老楼二楼也有两扇窗户朝这一侧,其中一扇拉着窗帘,另一扇贴了防晒膜,反光严重。
两个潜在观察点。他需要更多数据判断哪个是短信发送者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九分。老邹已提前走,下一班交接四点半。他还有一个多小时窗口可以做一件事:返回岗亭附近制造一次“动纸”假场景,看看短信会不会再来。风险是如果对方不再回应,等于白跑且暴露反应。但如果对方发出第二条,他就多一个数据点,短信到达时间、延迟、回应速度变化,都能帮他缩小范围。
他重新穿上外套,把备用白纸叠好塞进烟盒,走下楼梯。老板娘抬头多看了两秒,但没说话。何必拐出巷子,沿法桐支路南侧人行道往回走。
他没有直接走向岗亭。在距离岗亭约四十米处停下,装模作样掏出手机,身子微微侧向墙垛方向,让二楼窗口的人看到他在对着墙垛方向。他站了大约八分钟,然后放下手机,慢悠悠朝岗亭移动。
走到墙垛旁时,他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指夹住盖缘抽出两厘米,露出一角白纸。他低头看,手指停住不动,在等。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法桐叶的沙沙声。他余光扫向调度室二楼西窗,窗口反光没有变化。
五秒,六秒,七秒。手机没响。
他等满十秒,慢悠悠推回烟盒盖,塞回口袋。整个过程自然得像随手翻东西。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松弛,但目光钉在了对面老楼上,他有了一个新发现:当他站在墙垛旁时,从调度室二楼看过来,面前刚好一棵法桐树干挡住部分手部动作;但从南侧老楼二楼防晒膜窗户看过来,角度没有任何遮挡,能清晰看到手指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时间:两点三十一分。如果监控者在调度室二楼,刚才十秒里完全有机会看到动作并判断是否触碰了纸,但短信没来。
他拐进一条弄堂,在墙角掏出手机拨出那个号码。听筒里响了两声,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预付费卡,用完即弃。发完短信就关机,不留任何被动追踪可能。
刚才诱饵没触发短信,概率指向调度室方向视野被树干遮挡。而南侧老楼防晒膜窗若有人架了观察设备,角度完整。他需要再做一次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