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沉，何必站在客厅窗前，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辆停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上。车灯熄着，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但停的位置太巧，恰好对着别墅大门，路灯投射的光线把车身轮廓勾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辆本地牌照的帕萨特，算不上多贵，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开的车。

“还在？”

顾思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必没回头，只是点了下头，目光仍锁在那辆车上。

她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递到他面前。

“我查完那笔转账了。”

何必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款项往来清晰得很――华光文化向一家叫“鑫源资产管理”的账户分三次转出共计四十五万，转账备注写的都是“咨询服务费”。而鑫源资产的法人代表，赫然就是马骏。

“马骏？”何必眉头拧紧，“那个工作室的法人？”

“对。”顾思琪划到下一张图片，“我顺着鑫源资产的对公账户往下挖，发现它定期向一个私人账户转账，收款人叫陈国栋。”

何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国栋――陈耀华的父亲。

“数额不大，每个月两到三万，持续将近一年。”顾思琪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但上个月有一笔十五万的一次性转账，日期刚好是林妙妙失踪前三天。”

何必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她，转身靠在窗框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顾思琪脸上。

“你的意思是――”

“林妙妙的失踪不是单纯的追债。”顾思琪一字一顿，“是一个局。他们故意让林妙妙欠下高利贷，再用她来引你上钩。陈耀华下午还在办公室，说明他在等我们按‘赎人’的剧本走。如果我们真的交赎金，正好落入他们的陷阱――人救不出来，反而可能被抓住非法交易的把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何必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沉思，手指无声地敲着窗台边缘，节奏越来越快。

苏晚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看到两人面色凝重，脚步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走过来。

“思琪查到什么了？”她问，声音很轻，但带着明显的紧张。

顾思琪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简单复述了一遍。苏晚晴的目光在转账记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发白。

“所以他们绑林妙妙，不是为了催债……”

“不是。”顾思琪很笃定，“如果只是为了要钱，不会提前十五万打给陈耀华的父亲。这明显是准备好的陷阱――他们要用林妙妙把你引过去。”

何必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的问道：“你确定这些数据来源可靠？”

顾思琪抬了抬下巴，露出一点微妙的、近乎不屑的表情：“我通过几个不同渠道交叉验证过。银行流水来自第三方金融数据平台，法人信息通过工商系统核对，转账记录是朋友从内部调出来的。”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是巧合。”

何必没说话。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苏晚晴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何必？”

他仍然没有回应。

他想起三天前林妙妙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姐，我知道你朋友在找我，但我真的只是想谈谈。”再想起那个所谓的“绑匪”电话，语气从容，条理分明，甚至没有真正的威胁口吻。

一条线在他脑海里渐渐串联起来。

陈耀华在舆论上打压他们，制造林妙妙的债务压力，逼她走投无路。然后“恰好”有人愿意借钱给她。她签下高利贷合同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锁死。等到债务滚雪球一样涨起来，陈耀华再出面“收购”债权，用一张借条把人捏在自己手里。

策划者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踩在合法的边缘，让你抓不到明显的把柄。而那个幕后黑手的面目，始终藏在水面之下。

“思琪，”何必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你查到的这些，能作为证据交给警方吗？”

“不能。”顾思琪的回答干脆利落，“银行流水可以解释为正常商业往来，那个十五万也可以说是借款或者预付的劳务费。除非我们能拿到他们直接讨论绑架计划的聊天记录或者录音，否则单凭资金流向很难定罪。”

“所以这确实是个陷阱。”

“对。”

何必垂下眼，沉默了。

苏晚晴咬着嘴唇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从知道林妙妙被绑的那一刻起，何必眼底就燃着一团火，那团火不是任何人的语能熄灭的。

但火有烧尽的时候，也有蔓延成灾的时候。他现在需要的是把火控制在合适的方向上。

“如果这个局是冲我来的，”何必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静，“那我出现在现场，反而会让他们得逞。”

顾思琪微微颔首：“对。他们肯定在你可能出现的地方设了埋伏，可能是额外的催债人，也可能是想制造冲突然后报警。”她顿了顿，“一旦你进去了，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从‘经济纠纷’变成‘刑事案’，但你也会因为非法入侵或者更重的指控被盯上。”

“也就是说，”苏晚晴插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们真的按他们说的去交赎金……”

“等于自投罗网。”何必替她把话说完。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空调的冷风吹过来，让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明明是大夏天，屋里却莫名有种深秋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