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时间,但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逼进角落。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何必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发现顾思琪已经在煮咖啡了。
“你睡书房?”她头也不回。
“沙发。”何必说,“书房太闷。”
顾思琪没再说什么,倒了一杯咖啡放在餐桌上。何必坐下,刚端起杯子,就听到门铃响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四十分。
赵秀兰不会来这么早。
何必放下杯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赵秀兰,但她穿的不是日常那件长款风衣,而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跟他从未见过――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何必拉开门。
赵秀兰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廊上,看着他。
“我想了一晚上。”她说,声音很平,“昨天晚上苏晚晴跟我说了一件事。”
何必心里咯噔一下,但表情没变:“什么事?”
“她说你在查郑学明。”
赵秀兰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抽动了一下。
“苏晚晴怎么知道的?”何必问。
“她半夜下楼倒水,听到你跟顾思琪在杂物间说话。”赵秀兰盯着他的眼睛,“你没回书房,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跟过去看了一眼。”
何必没有立刻解释。他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几秒,说:“我在查郑学明,是事实。”
“为什么不告诉我?”赵秀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我们在茶楼说了那么多,你都还没决定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跟你的官司无关。”
“你怎么知道无关?”赵秀兰逼了一步,“郑学明跟陈耀华有来往,而陈耀华手里有转账记录,那记录是冲着我来的。”
“所以才更应该由我来查。”何必说,“你已经卷进官司里了,我再把这条线告诉你,只会让你更被动。”
赵秀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一会儿没说话。
“何必,”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
何必没有回答。
赵秀兰等了几秒,等不到答案,然后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秀兰。”何必喊住她。
赵秀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今晚会跟你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何必说,“今天晚上,你回来,我们坐下来谈。”
赵秀兰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外面走,拐过院墙,消失在视线尽头。
何必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榕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动,嘴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妙妙的电话。
“妙妙,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郑学明。”
“啊?不是说要十点之后吗?”
“现在。”何必说,“打完告诉我他怎么说。”
挂断电话后,何必走回厨房,顾思琪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
“赵秀兰发现了?”
“嗯。”
“她什么反应?”
“她在想我是不是根本没信任过她。”何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她没拒绝今晚回来谈谈。”
顾思琪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何必的手机响了。
是林妙妙打来的。
“何哥我打了,郑学明接了。”林妙妙的声音有点急促,“我问了他,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说什么?”
“他说:‘陈耀华?不认识。但如果有人让你问这个,离那个人远一点。’”
何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郑学明不认识陈耀华。
这个答案,太干净了。干净的像是排练好的。
“他还说了别的吗?”何必问。
“没有。说完就挂了。”
“好,我知道了。”何必挂断电话,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郑学明说不认识陈耀华,但他没有问林妙妙为什么要问这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知道林妙妙会问这个问题。
他等着的。
何必慢慢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院墙上那棵老榕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模糊的网,正在一点一点收拢。他正要放下手机,余光瞥见院墙外的路灯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停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