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审判长,”对方律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一系列的证据表明,证人与原告、被告之间存在着复杂的经济利益关联,其证的客观性、自愿性和可信度都存在严重疑问。我方请求法庭在评估证人证的全部效力时,充分考虑上述因素。”
“已记录在案。”法官点头,“辩护律师是否需要进一步质询?”
赵秀兰的律师站起来,脸色铁青:“我方……暂时没有问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何必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
他看向赵秀兰,想跟她说句话,但对方律师已经转向法官:“审判长,我方请求暂时休庭,理由是证人证的可靠性已受到实质性质疑,我方需要补充相关证据和证人,以还原事实真相。”
“休庭十五分钟。”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旁听人员请保持庭内秩序。”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何必心上。
他慢慢站起来,感到腿在发抖。法警示意他可以退席,他跟着指引走出证人席,穿过旁听席边缘的通道。
经过赵秀兰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秀兰,”
“别跟我说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股冷意让何必如坠冰窟。
她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她紧紧攥着的手背上,砸出一朵朵碎裂的水花。她没有擦,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在哭。
何必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想伸手碰她,又收回来。
“我真的不知道。”他压低声音。
赵秀兰抬起头。
她的眼睛发红,眼线已经化开了一点,但目光冷得像刀:“何必,你告诉我,这十二万,你是不是借我前夫的?”
“我不知道是他,”
“你是不是借了?”
何必沉默。
赵秀兰的眼眶里滚下大滴的泪珠,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签字,是为了让你替我拿钱?”
“我没有,”
“你没有?”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你没有想,那你知不知道,他拿这个合同来威胁我!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你的新男人欠我钱,你觉得法官会信他还是信我?’”
何必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早就算计好了,”赵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让你签那份合同,让你以为你是帮苏晚晴还债,实际上那笔钱是他放出去的线!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你会出庭!他知道我会求你,”
“我真的不知,”
“你不知?!”赵秀兰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的声音在颤抖,泪水冲刷着脸上的妆容,“你不知道你还签?!你不知道你还拿他的钱?!”
何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法警走过来:“请保持秩序,法庭内不得喧哗。”
赵秀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向走廊。她的高跟鞋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急促而凌乱。
何必想追上去,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何必。”
他回头,看见顾思琪站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才录音的画面。她看着何必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被她坑了。”她说。
何必没有回答。
“不,”顾思琪摇了摇头,“应该说,他被你坑了。”
她说完,转身也走向走廊。
何必站在原地,感觉头顶的灯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是苏晚晴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你选她了,对不对?”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没有选择任何人。他只是一个棋子,被别人摆弄着,走进了布好的局里。
走廊尽头,赵秀兰靠在墙边,低着头,肩膀在抖动。她哭得很克制,压抑着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何必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来。
“秀兰……”
她没有抬头。
“我真的不知道,”何必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想过他会利用我,”
“利用你?”赵秀兰终于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妆容,那张平日里风风火火的脸,此刻狼狈得像一场事故,“何必,你不明白吗?他利用的不只是你。他利用的是我们所有人。”
她盯着何必,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声音里带着苦涩的笑:“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以为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我以为你至少是干净的。”
何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秀兰,我不会放弃,”
“你还能做什么?”赵秀兰擦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着疲惫,“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连自己签了什么合同都不知道。你在法庭上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还是对着我打的。”
何必说不出话。
他想起昨晚在别墅里,赵秀兰让他签保证书时的表情,那是信任。
而现在,那种信任碎得连渣都不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何必回头,看见苏晚晴站在另一端的拐角,远远地看着他们。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何必蹲在赵秀兰面前,看着赵秀兰哭着控诉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何必觉得害怕。
顾思琪从旁听席走出来,看了一眼何必和赵秀兰,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继续开庭,”她看了一眼手表,“你们最好想清楚,接下来怎么打。”
何必站起身,看向赵秀兰。
赵秀兰依然靠在墙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秀兰,”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她的声音干涩而遥远。
何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另一端。
苏晚晴看着他走近,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审视一个已经看透的人。
“何必。”
他停下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那辆黑色轿车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何必耳朵里。
何必没有说话。
“那辆车,之前停在赵秀兰前夫的公司楼下。”苏晚晴顿了顿,“我见过一次。”
何必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是说她,”
“我不知道。”苏晚晴转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赵秀兰,“但你知道这种巧合,从来不是巧合。”
她说完,转身走向旁听席,留下何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法槌声再次响起。
“请证人回到证人席。”
何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法庭。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证,已经彻底废了。
而他和赵秀兰的关系,也碎得拼不起来了。
法庭的灯光依然明亮,国徽在头顶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何必坐回证人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擦着布料,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
这份合同,到底是谁放在他面前的?
可不可能是林妙妙?
还是,
他的思绪被法官的声音打断:“请对方律师继续提问。”
对方律师站起来,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何必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趁着对方律师翻阅文件的间隙,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只有一行字:“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下一份合同,会让你彻底失去她。”
何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