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斜长的线。他一步两级地往上走,湿透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感渗进后背。
走到二楼转角的缓步台时,他停住了。
苏晚晴站在三楼的楼梯口,靠着墙,双手抱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像在看什么重要信息。
何必没有开口。他继续往上走,准备从她身旁经过。
“赵秀兰哭了。”
苏晚晴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回应的事实。
何必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他走到三楼廊道,向右拐向自己的房间。
“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哭?”
何必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他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也从楼梯口走到了廊道中央,站在灯光下,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朝外。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带着一种精心控制过的冷淡。
“她已经跟你说过了。”何必说,“我也没必要再复述一遍。”
“关于合同的事。”
何必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他知道苏晚晴不会让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三天了,从车库那晚到现在,他们之间的交流不超过十句,全是必要性的,晚饭了没有、快递在门口、明天谁去超市。字越少越好,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但今晚,苏晚晴显然不想再维持这种默契。
“你的签名,为什么会出现在赵秀兰的合同上?”苏晚晴问得很直接,没有铺垫。
“我签过的东西多了。”何必靠在门框上,“一页纸的、三页纸的、打印的、手写的,你不说我根本记不住。”
“但是这一份,你记住了。”
何必没有接话。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合同的一角,上面有他的签名,字迹潦草,但确实是他的笔迹。
“这是我两个小时前收到的。”她说,“发件人没有名字,号码我查了,是个虚拟号。”
何必看着那张照片,眼睛微微眯起。
“你不问我是谁发的?”
“问了你会告诉我?”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手机,目光落在何必脸上。
“何必,我们认识三年了。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信你。但这次不一样。你瞒着我签了赵秀兰的担保合同,然后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你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我在你背后捅刀。”
“对。”苏晚晴说,“像你和她之间,有一笔我不知道的账。”
何必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眉心。那种熟悉的疲惫感从颈椎爬上后脑勺,钝钝地涨痛。
“苏晚晴,我没有跟赵秀兰签过任何担保合同。这份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头:“这份东西是假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晚晴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信服的表情。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何必,像在看一个她很了解、但此刻忽然有点陌生的人。
“你说它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你的签名怎么上去的?”
“我被人设计了。”
“谁?”
“我不知道。”
“线索呢?”
“没有。”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低头的瞬间,嘴角闪过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失望的确认。
“何必,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张签了你名字的合同。你就告诉我,我不知道,被人设计了。这要我信什么?信你的直觉吗?”
何必的胸口像是被人拿钝器敲了一下。
她说得对。
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证据。赵秀兰的合同、银行的流水、法庭上的证词,所有东西都指向他,只有一个没有实名的威胁短信在告诉他“你是被下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