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琪,”
“我手里有东西。”顾思琪打断他,拉开帆布袋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茶几上,“上个月的粉丝触达数据,我们转型号的三天留存率,还有你让赵秀兰私下去对接的那个品牌渠道的初步沟通记录。”
何必的目光落在信封上:“你哪来的?”
“这不重要。”顾思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情绪,“重要的是这些数据告诉我,你的转型方向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整的规划。你是在走一步看一步。你让赵秀兰去试水,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按照正规流程走,会有人,包括我,来质疑你的执行逻辑。你不想被质疑。”
“所以你是在质疑我?”
“我是在指出问题。”
何必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盯着顾思琪看了几秒钟,声音压得很低:“顾思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何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但立刻又被他自己压了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一步看一步?因为法院那个案子让赵秀兰对你的信任没了,让苏晚晴对我的信任也没了,你让我怎么开全员会?我说一句,她们在底下解读十句,这个会开了有什么用?”
“所以你就绕过所有人自己做决定?”
“那不然呢?让你们的信任裂痕继续扩大,然后整个项目死在讨论会上?”
“那你有没有想过,”顾思琪的声音也硬了起来,“你一个人做决定的结果,就是让所有人的信任裂痕同时指向你?”
何必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苏晚晴站了起来,但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又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顾思琪走过去,把牛皮纸信封推回帆布袋里,拉上拉链:“我退出转型项目。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参与任何一个环节。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需要交接,你可以找晚晴姐,她什么都知道。”
“等等,”
“还有。”顾思琪提着帆布袋转过身,看向何必,“赵秀兰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你清楚吗?”
何必皱眉:“什么意思?”
“她这几天晚上一直在打电话,我一个星期前就听到了。”顾思琪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是打给她女儿那边的。她女儿被债主盯上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实话。你觉得她还能撑多久?”
何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顾思琪没再看他,提着帆布袋走向玄关。她换好鞋,拉了拉帆布袋的带子,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苏晚晴:“晚晴姐,保重。”
苏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开了,门又关了。
脚步声从门外的楼梯口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何必和苏晚晴两个人。
何必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和顾思琪对峙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疲惫,又从疲惫变成一种空白的沉默。
苏晚晴终于开口:“你……你就让她走?”
何必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房门口,拿起刚才放在那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封未读消息的预览,发送者的名字是赵秀兰。
他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额头,什么话也没说。
苏晚晴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顾思琪刚才说的那句话,“她的信任裂痕也指向你了”,突然觉得嗓子发紧。
她想去问他,想告诉他顾思琪说的未必全对,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顾思琪说的话里,有些地方是对的。
比如他确实没有开过全员会。
比如他确实把赵秀兰放在了离决策最近的位置。
比如……
苏晚晴垂下眼睛。
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在踮着脚走路。苏晚晴抬头看过去,看见林妙妙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脸色发白,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手里全是汗。
林妙妙的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膀,看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何必,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又退了回去。
她的脚步声重新消失在二楼走廊里。
苏晚晴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刚才顾思琪把牛皮纸信封放在那里,拉链拉开又拉上,帆布袋提起又放下。
她现在只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顾思琪走了,那赵秀兰呢?
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到赵秀兰,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进她的意识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客厅的灯光安静地亮着,何必还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额头,纹丝不动。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别墅门口的路灯下,一个瘦长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一直在黑暗中窥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