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客厅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那道光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七分。
他不知道自己半梦半醒地坐了几个小时。手机屏幕暗着,茶几上那本计划书被他放进了抽屉。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挂钟的秒针走动着,像一个缓慢的心跳。
何必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二楼的灯亮着两盏,走廊尽头那盏没关,林妙妙的房间门缝里透着一线光。苏晚晴的房间灯也亮着,但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水。这次是凉白开,温热的水流进喉咙,没有昨晚那种刺骨的冰凉感。他靠着料理台,目光落在冰箱门上。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那是赵秀兰搬来的第二天写的,“苏晚晴牛奶过敏,妙妙爱吃芒果,顾姐不吃香菜,老娘啥都吃,别买错了。”
字迹潦草,圆珠笔写了一半没墨水了,最后几个字是用力划出来的。
何必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撕。他把它留在那里,转身回了客厅。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椅子腿蹭过地板。何必抬起头,目光穿过天花板。
苏晚晴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没有上楼去敲门。
将近十一点时,林妙妙的房间灯熄了。又过了二十分钟,走廊尽头的灯也关了。只有苏晚晴的房间还亮着。
何必没有去关客厅的灯。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的间隙里,他想起了很多碎片。赵秀兰坐在沙发上喊“这水果不错”的下午,厨房里油烟味混着林妙妙的尖叫声,苏晚晴在客厅角落看书时翻页的沙沙声……那些画面被时间碾成了粉末,但每一粒都扎在皮肤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何必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客厅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栋住了四个人的房子。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沙发靠垫上,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昨天残留的烟味和灰尘味。
他坐起来,脖子酸痛。手机屏幕亮了,七点五十三分。
何必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客厅里没有变化,茶几上那本计划书还在抽屉里,冰箱上那张便利贴还在原处。但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走向楼梯口,正准备上楼洗脸。
然后他看见了。
门口鞋柜旁边,原本整齐摆放着四双拖鞋的地方,少了一双。
那双浅灰色的棉拖鞋不见了。
何必站在原地,目光从那空出来的位置缓缓上移。
鞋柜上面贴着一张字条。
白色的便签纸,用透明胶贴在那里,折好的。字条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是用签字笔写的,笔画清瘦利落,
**“等你解决所有秘密。”**
何必盯着那行字。
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指去撕那张字条,但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停住了。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回手指,然后把手垂到身侧。
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字条,看着那九个字。
“等你解决所有秘密。”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何必转身走到楼梯下,往上看了看。苏晚晴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不是敞开的,也不是关紧的,就是那样半掩着,像一个没有完成的句子。
他没有上楼去看。
他知道那里已经没人了。
何必回到鞋柜前,第二次看向那张字条。他的目光从字条上滑下去,落在鞋柜前面的地板上,那双浅灰色棉拖鞋旁边,有一小片折过的纸角,像是从信封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他没有捡起来。
何必伸出右手,把那片纸角按在鞋柜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撕下了那张字条。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把纸撕碎了。
字条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攥紧拳头,纸团的棱角硌在掌心,有一点点疼。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
何必没有回头。
林妙妙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何哥……苏姐的房间门怎么开着?”
何必没说话。
林妙妙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一半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何必的右拳上,落在鞋柜上空出来的位置,落在原本贴着字条那一小块透明胶残留的痕迹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姐……”林妙妙的声音变了调,“苏姐她……”
何必把左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他解锁屏幕,翻到通讯录里苏晚晴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七声,无人接听。
何必没有挂。
第八声响起时,通话被挂断了。不是忙音,是被手动挂断的。
何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多了一个红色的“未接”。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转过头,看向楼梯上站着的林妙妙。
林妙妙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