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做,无非是在赌,赌我会拒绝,赌我可以被钉上‘心虚’的标签。但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查。”
她抬起下巴,看着何必的眼睛:“赵秀兰有录音,你有搜查令吗?”
何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被空气堵回了喉咙。
林妙妙低下头,她的指尖在备忘录界面停留了一瞬,然后锁屏。她的手机在手心里握得很紧。她想起顾思琪发给她的那条短信,别太信他,又想起她手机里那些和债主相关的聊天记录。
她的手动了一下,手指离开手机时,屏幕边缘还残留着指纹。
然后她抬起头,把手机也放在了茶几上,锁屏面朝上。
“我也交。”
何必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林妙妙没有回看,而是把目光移开了。
赵秀兰盯着茶几上的两部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机重重地放在茶几边缘,手机磕到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够了吗?”
她追问的这句话让何必的表情僵住了。
顾思琪看着茶几上排成一条直线的三部手机,冷声说了一句:
“是不是还要我们给你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每一个电话、每一笔收付款都向你报备?”
“你太过了,何必。”赵秀兰接过话,“你以为你是谁?投资人?还是我们的上司?”
何必的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他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了,退回去就是前功尽弃,继续往前就是硬撑。
苏晚晴终于从楼梯拐角走出来。她没有走近茶几,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何必一眼,那种目光像是大冬天被人泼冷水之后回头看的最后一眼。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不是放在茶几上。
是放在扶手边缘。
那是可以拿走、也可以随时收回的位置。
何必看着沙发扶手上那部手机,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留下那道浅红。然后他闭上眼,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不再是命令式的,而是带着一种自我怀疑的犹豫:
“把通讯记录调出来看看,没有问题的就不用再查……”
“出了问题呢?”
顾思琪盯着他,语气不重,但每字每句都像是在地上画线:“出了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辞退我?送我去警察局?还是让我滚出这栋房子?”
何必回答不上来。
“看吧。”顾思琪说,“你根本没有预案,你只是怕失控。”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盖合上,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赵秀兰跟在后面拿回手机,嘴角扯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转身回房时脚步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踩在上次会议留下的裂缝上。
林妙妙的手机还留在茶几上,她伸手去拿的时候指尖掠过玻璃面的水珠,没有擦干。
何必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残留的水渍慢慢蒸发。茶几边缘放着他还没喝完的那杯热水,凉了。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响,紧接着楼梯上脚步声错落,像是有人急着上楼又有人刻意放慢了节奏。
最后客厅空下来时,何必拿起茶几上那部最晚被放下的手机,是苏晚晴的。
他不知道苏晚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拿走手机。他握着那部手机,指腹贴着冰凉的玻璃背板。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
何必看着那三个应用图标,微信、通讯录、短信。只要他点开其中一个,就掌握了苏晚晴来这栋房子之前的全部行踪和秘密。他只需要按下那个确认键。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没有点开。
但也没有放手。
三部手机的冷感从掌心渗入血管,明明只是几块金属和玻璃,他握着它们,像是握着一座正在风化边缘的悬崖。
楼上传来一个轻微的开门声,紧接着是关灯的声音。
苏晚晴没有回头,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何必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黑暗里,一个细长的影子在走廊尽头转了个弯,消失在尽头的房间里。
他想叫住那个影子,张开嘴,喉咙里什么都出不来。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三部手机。
信任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筹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