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拉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何必和林妙妙两个人。
林妙妙坐在沙发上，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有点发白。何必注意到她在发抖。
“害怕了？”
“有点。”林妙妙的声音很小，“何哥，你说陈耀华背后是不是有人？”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林妙妙抬起头，“我认识陈耀华的时候，他就是个普通的借贷公司老板，做事也没这么狠。但最近半年，他突然变得特别强势，收债的手段也升级了，派人跟踪、砸门、封堵，这些以前他都不会干。”
何必盯着她：“你以前跟他有交集？”
“算不上交集，就是我爸妈借过他公司的钱，后来还清了，就没再联系了。”林妙妙低下头，“但我听说，他去年跟一个叫‘信远资本’的公司搞了什么合作之后，路子变得特别野。”
信远资本。
何必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你了解信远资本多少？”
“不多。”林妙妙摇头，“就知道是个做投资的，规模不大，老板姓郑，好像跟陈耀华是同学。”
“郑学明？”
林妙妙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他？”
何必没回答。郑学明这个名字，他在苏晚晴的那封信里读到过，信里提到“郑先生”和陈耀华之间有私下交易，但没说具体内容。当时他只当是苏晚晴在暗示什么，现在看来，那个“郑先生”很可能就是郑学明。
“我在别处听到过。”何必说，“这个人什么来头？”
“我也不太清楚。”林妙妙想了想，“好像以前在金融圈待过，后来自己出来做投资。陈耀华的公司从他那儿拿过几轮资金，具体多少就不清楚了。”
何必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脑子里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框架，陈耀华、信远资本、郑学明，这三者之间有一条他不知道的钱线，而这条线很可能就是他所有麻烦的根源。
“你刚才说，你爸妈还清了陈耀华公司的钱？”何必问。
“嗯。”林妙妙点头，“三年前的事了，利息虽然高，但还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那你有没有见过陈耀华公司的账本？”
林妙妙愣了一下：“账本？我怎么可能见过那个。”
“或者有没有听你爸妈提起过，陈耀华公司的利息是怎么算的？”
“好像是按月结的，年化百分之三十六上下。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我爸妈在弄。”林妙妙想了想，“不过我记得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上面写的是私人借贷，不是公司出借。”
私人借贷。
何必心里一动。如果陈耀华放贷用的是私人名义，那就意味着他的公司只是前台，真正的大金主在后面，很可能就是信远资本。如果他能把这笔钱的流向查清楚，就能顺藤摸瓜揪出陈耀华的底牌。
“何哥，你在想什么？”林妙妙问。
“查账。”何必站起来，“林妙妙，你爸妈手里还有没有当初跟陈耀华签的合同？”
“应该有吧，我妈喜欢收东西。”
“帮我把那份合同找到，拍张照发给我。”何必说，“合同上的信息可能用得上。”
林妙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进厨房，很快就传来低低的通话声。何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大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账本的线索、郑学明的身份、陈耀华背后可能的势力。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何必低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有四个字：“他们在查。”
何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们”指的是谁？查什么？发消息的人又是谁？
他按捺住回拨的冲动，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管对方是谁，有一条很清楚，有人在监视他的行动，而且知道他在干什么。
那他就更要抓紧了。
林妙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握着手机：“我妈说合同还在，她下午回家可以拍照发过来。”
“好。”何必点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天能不能去一趟陈耀华公司的楼下，帮我拍几张照片？”何必问，“不需要你进去，就在对面拍，拍他们公司门口的车牌号、进出的人员，能做到吗？”
林妙妙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我正好没事，下午就去。”
“注意安全。”何必说，“别被发现，拍完就走。”
“放心吧，我机灵着呢。”林妙妙拿起包，“那我先出门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何必：“何哥，你真的打算明天一个人去见陈耀华？”
“嗯。”
“不叫上赵姐或者别人一起去？”
“不用。”何必说，“人多了反而麻烦。”
林妙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了句“那你注意安全”，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何必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七分。
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给赵秀兰发了一条微信：“问到银行的事了吗？”
过了三分钟，赵秀兰回复：“朋友说晚上给我回话。”
何必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些剩菜，但他没什么胃口。他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靠在灶台边喝了一口。
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林妙妙说的那些话，信远资本、郑学明、私人借贷。这些碎片开始慢慢拼出一幅画面，但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块。
手机又震了一下。何必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赵秀兰发来的新消息：“媒体那边问了，有个做公众号的愿意接，但要价三万。你确定要搞？”
何必没有犹豫，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确定搞。”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要不能让陈耀华知道他已经在查他了。
他想起昨晚那张白色信封上写着的凌晨一点，又想起刚刚收到的“他们在查”的那条消息。所有线索都在催促他往前走，没有后退的余地。
何必把手机拍在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上午十点零一分，陈耀华办公室见。
在那之前，他要把所有的牌都装进口袋。
外面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像是为他今晚要做的那些事，提前铺好了最好的遮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