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复。

那个“有惊喜”三个字让他心里隐隐不安，但他现在不想分心。明天的面谈才是重头戏，岳律师那边才是真正的突破口。他拎着文件袋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何必掏出来一看，苏晚晴。

他眉头微微一皱，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风声：“何必，你听我说，别打断我。”

何必脚步顿住，站在楼梯口：“你说。”

“我现在的位置，我发给你了。”苏晚晴的声音急促，但咬字清晰，像是在高速移动中说话，“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没联系你，你就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但别报警，别叫任何人。”

何必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去送死，我有我的打算。”苏晚晴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有些事我必须在今天解决，拖到明天就来不及了。你放心，我不会傻到把自己搭进去。”

“你在哪？”何必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我说了，位置发你了。记住，一个小时。”苏晚晴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一瞬，“如果我没出来……那个数字密码你知道怎么用。”

电话挂断了。

何必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苏晚晴发来的一个位置共享。他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紧。

定位显示的是一个名字，“星光传媒中心大厦”。

那栋楼何必认识。三年前他跑项目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是陈耀华旗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的注册地址，也是整片城东商圈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苏晚晴一个人去了那里。

何必的脑子“嗡”了一瞬，但那股震惊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寒意压了下去。他低头盯着那个定位，大拇指在屏幕上摩擦了两下，然后快速拨了回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何必脸色一沉，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电话直接提示已关机。

何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那股从书房里凝聚起来的决心还没散，此刻像是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冰水，激得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玄关。

鞋柜上放着车钥匙，他一把抓起来，弯腰蹬上鞋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拉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但他根本没顾得上感受温度，直接跨出门槛。

他把门锁上，大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suv。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一气呵成。仪表盘的蓝光亮起来，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何必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冲出院子，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再次拨了苏晚晴的号码。

关机。

他咬着后槽牙，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眼皮都没眨一下。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车窗外掠过，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何必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把苏晚晴那条定位和信息里的话反复拆解。

“有些事我必须在今天解决”，她能有什么事必须在今晚解决？她一个被追债追到躲进别人家里的女人，能有什么本事独自去找陈耀华？

除非她手里有筹码。

何必的眉头皱得更紧。苏晚晴给他留下的数字密码，那个5-1-3-7-9，他一直没想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苏晚晴刚才那句话，“那个数字密码你知道怎么用”，显然那串数字不是留给他的遗，而是一把钥匙，一把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转动的钥匙。

但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何必的左手握紧方向盘，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眉心。

他和苏晚晴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多深，但也不浅。那个女人从第一天住进别墅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克制，她既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疏远，像是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膜，让你看得见，摸不着。

今晚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那副狼狈的样子是真的，但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某个临界点之后的冷静。

何必当时就觉得不对。他让她进门，给她倒了水，让她住下来，但心里一直存着那个疑问，追债的人追到别墅，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帮忙？偏偏找到了他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