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没回来。”林妙妙说,“她中午出门前说去一趟物流园,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刚才给她打了三个,都没接。”
何必皱了一下眉,拿出手机拨了赵秀兰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然后转到了语音信箱。
“你没问她去哪儿了吗?”顾思琪走过来。
“问了,她说去物流园找前同事拿监控,然后就没消息了。”林妙妙咬着嘴唇,“我有点担心,她不会是出事了吧?”
何必没说话,只是又拨了一次。这次居然接通了。
“喂?”赵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一点喘,像是在走路。
“你人呢?”何必问。
“在路上,刚离开物流园。”赵秀兰说,“监控我拿到了,三号到十四号的全部记录,都在这个移动硬盘里。”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
“调监控的时候把手机静音了,忘了开。”赵秀兰顿了顿,“怎么了?”
“没事,回来再说。”何必挂了电话,看向林妙妙,“她在回来的路上了。”
林妙妙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那你们那边的谈判呢?怎么样了?”
何必没说话,走进客厅,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顾思琪跟进来,坐到沙发上,也沉默着。
苏晚晴正好从楼下下来,看见两个人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谈崩了?”
“被反制了。”何必简单说了一下经过,“陈耀华拿出一张伪造的欠条,签名模仿得几乎一样。如果继续走法律途径,他也能拿出‘证据’来对我。”
苏晚晴皱眉:“欠条?什么欠条?”
何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起来的纸,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脸色变了:“这签名……太像了。如果不是我确定你没写过,我都信了。”
“问题就在这里。”顾思琪说,“陈耀华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他一定有一个能接触到何必签名的人。这个人在他那边,或者说,是他收买的人。”
林妙妙插嘴:“会不会是律师王浩?他之前不是给何必做过一份委托协议吗?那上面肯定有何必的签名。”
“有可能。”顾思琪说,“但前提是王浩和陈耀华有联系。之前何必查到过王浩和陈耀华之间的通话记录,但只是单次,不能确定。”
“还有另一个可能。”苏晚晴说,“对方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弄到的何必的签名,比如快递单,比如签收单据,甚至是公司的入职表。陈耀华如果想搞你,他有很多种方式弄到你的笔迹。”
何必听着她们的讨论,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的谈判画面,陈耀华从容的姿态,那张伪造欠条的笔触,还有最后那句“你查的这条线,比你想的深”。
那条未知号码的警告,用的是同样的措辞。
这意味着,陈耀华和那个未知号码,可能是同一个人,至少是同一伙人。但何必隐约觉得,陈耀华不像那个幕后黑手,他更像是一个代理人,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真正的幕后操盘手,还藏在暗处。
“调整策略。”何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擦掉了之前的计划,然后写下几个词:
欠条伪造,笔迹来源
禾木网络科技,水军资金链
王德荣,关联节点
物流园监控,赵秀兰下一步
“我们现在要做几件事。”何必转身面对她们,“第一,查清陈耀华怎么弄到我的笔迹的。这可能是我们找到他软肋的突破口。”
“第二,林妙妙继续深挖禾木网络科技的资金链。既然每个月的‘服务费’是固定的,那一定有一个合同或者框架协议。找到那个协议,就能证明陈耀华和禾木网络科技的关系。”
“第三,等赵秀兰回来,看她拿到的监控里有没有物流园内应的画面记录。如果能拍到陈耀华或王德荣在物流园的操作,那就是实锤。”
“第四,”何必停顿了一下,看向顾思琪,“你和苏晚晴继续盯舆论,别让陈耀华借机放料。如果对方提前把赵秀兰女儿的照片曝光了,我们就被动了。”
林妙妙点头:“没问题,我今天晚上就熬夜查。”
顾思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晚晴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
何必注意到她的沉默,看了她一眼:“你有话要说?”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某种她很少流露的犹豫:“我在想一件事,陈耀华手里的那张欠条,如果真的是伪造的,那他一定有一个专门做假证的合作方。这个合作方,可能不止服务陈耀华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找到这个做假证的人,我们就能拿到陈耀华伪造证据的证据。”苏晚晴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打草惊蛇。”
何必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可行。但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出面去查,容易被陈耀华发现。得找第三方。”
“我认识一个人。”苏晚晴说,“以前做直播的时候合作过的一个商务,后来转行做了调查行业。他手里有不少灰色渠道的信息,或许能帮上忙。”
何必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这人可靠?”
“不确定。”苏晚晴坦白地说,“但他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快渠道。”
何必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你先联系他,但不要透露我们的具体信息,只说需要查一笔债务纠纷的‘证据来源’。如果他问得太细,就断了。”
苏晚晴点头:“明白。”
客厅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林妙妙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的时候路过白板,看了一眼何必新写下的计划,然后说:“对了,我查物流园出入记录的时候,发现一个奇怪的事。”
“什么事?”何必问。
“马骏是物流园的保安队长,但他并不常驻物流园。记录显示,他过去一个月里,有二十几天都不在园区,而是进出城区的几个不同地点。”林妙妙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比如上周三,他的打卡记录显示,上午在城东一个叫‘泰和茶楼’的地方,下午才回物流园。”
“泰和茶楼?”顾思琪皱眉,“那不是上次陈耀华和何必见面的地方吗?”
何必的瞳孔微微一缩。
马骏,物流园的保安队长,赵秀兰前经纪人王磊的通话对象,还去过泰和茶楼。这条线索,正在慢慢地,把所有人串到一起。
“还有呢?”何必问。
林妙妙又翻了一下记录:“他今天上午没去物流园,打卡定位在城南的一个小区,叫凤凰花园。”
顾思琪立刻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凤凰花园,老小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没什么特别的。”
“查一下王磊的住址。”何必说。
顾思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昨天何必在白板上写的那个名字。她低头在手机里查了几秒钟,抬起头时,表情变得复杂。
“王磊的户籍地址……就是凤凰花园,十栋二单元。”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林妙妙的嘴微微张开:“所以马骏今天没去物流园,而是去了王磊家?”
何必没有回答,因为他现在也不能确定。但这条线索的指向已经很清晰了,马骏和王磊的关系,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需要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何必站起来,“赵秀兰,林妙妙,顾思琪,每个人负责一条线,今晚之前,把能查到的所有信息集中到这张白板上。明天一早,我们重新制定方案。”
林妙妙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顾思琪也站起来,翻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晚晴走到何必身边,低声问:“你还好吗?”
何必低头看着白板上那些凌乱的字迹,沉默了几秒:“还好。只是觉得,越查,越觉得这条线比我想象的要深。”
“那就慢慢来。”苏晚晴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何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晴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昨晚捡到的那枚sim卡,断成两截,金属触点冰凉,像是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秘密。
他没打算告诉苏晚晴这件事。
至少在查清楚之前,不会。
窗外,天色正在暗下来,路灯的光线洒进客厅,把白板上的字迹映得有些发白。何必站在白板前,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名字和箭头,像是一个猎人,正在慢慢缩小包围圈。
但猎物,也同时在慢慢靠近他。
客厅后方的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何必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扇窗帘。他放下手中的马克笔,轻手轻脚地走向窗边,指尖拨开帘角,路灯的光线铺进来,地上的烟头还在微微泛红,一缕青烟正从缝隙里飘散。有人刚刚蹲在那里,已经离开了。
何必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把窗帘都拉上。”
身后传来林妙妙的脚步声,窗帘被依次拉紧,锁扣咔哒作响。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顾思琪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要报警吗?”
何必盯着窗外那个渐渐熄灭的烟头,摇了摇头:“没用。他们只是来确认我们在不在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