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包单独标记。”何必不慌不忙地说。
赵秀兰走过来,站在何必身后,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名。她的表情很专注,刚才的恍惚好像短暂地褪去了。
“这个文件,”她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第六行,“‘年终分红明细,华光文化与信远资本联签文件’,这个如果能打开,就是实锤。”
“为什么?”林妙妙问。
“因为信远资本不是陈耀华的公司,是他幕后金主的。”赵秀兰说,“如果这个记录能证明两家的资金往来方向一致,那就不只是陈耀华一个人有问题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必抬起头看了赵秀兰一眼。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来。
“这个信息你之前怎么没说?”何必问。
“因为我不确定。”赵秀兰说,“我只是在平台的时候,听人提过信远资本和御景阁背后的人有交集。但不能做证据,只能做线索。”
“现在能做线索了。”何必点了点头,在那条文件名的后面打了一个星标,“压轴处理。”
顾思琪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框架图上加了一条线。她把“年终分红明细”和“内容框架”并排放置,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第三行:“媒体放料节点”。
“如果这个文件能打开,我的框架就得重新调整。”她说,“因为它的信息量足够支撑两条分线。”
“那你就先做两版。”何必说,“一版有这颗炸弹的,一版没有。”
“明白。”
林妙妙忽然皱起眉头,她盯着笔记本屏幕,长长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个加密包,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命名规则……”林妙妙歪着头想了想,“等一下,我翻一翻之前的聊天记录。”
她飞快地滑动触摸板,过了十几秒,猛地抬头:“找到了!我上周和一个做安全的老粉聊天,他说过一种加密方式,文件名尾缀是‘.kryp’的,是用一种叫‘krypton’的工具加密的,破译难度很高,但有一个漏洞,就是它的加密密钥往往和文件生成日期有关。”
“这个加密包的日期是什么时候?”何必问。
林妙妙放大文件属性,念了出来:“两年前的六月七号。”
“六月七号……”苏晚晴默默念了一遍,然后皱起眉头,“这个日期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也见过?”林妙妙抬头看向苏晚晴。
“等一下,别出声。”苏晚晴闭上眼睛,似乎在脑子里翻找什么记忆碎片。过了大概十秒,她睁开眼睛,脸上是一种不确定的表情,“赵秀兰,两年前六月七号,是不是你从平台离职的日子?”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赵秀兰。
赵秀兰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记得这个日期。她张了张嘴,表情从惊讶变成复杂,最后变成一种很淡的苦笑。
“是。”她说。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何必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盯着白板上的那个加密包文件名,像是在整理思路。
“那就有意思了。”他慢慢开口,“离职当天加密的文件,和年终分红记录放在同一个邮件里发出来。刘建国到底想给我们什么?”
“是真相。”赵秀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自语,“他给的,是能让陈耀华下台的真相。”
她抬起头,看着何必,目光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悲壮,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决断。
“这个加密包,我来想办法。”她说。
“你懂加密?”林妙妙惊讶道。
“我不懂。”赵秀兰说,“但我认识一个能破这个工具的人,我前夫。”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赵秀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是搞技术的。我们离婚三年了,但他欠我一个人情,够大的人情。”
何必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他靠在椅背上,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像是在衡量什么风险。
“你确定他能保密?”
“他做不出背叛的事。”赵秀兰说,“我没看错人过。”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刚刚被马骏用她女儿的照片威胁过。她说“没看错人过”,听起来多少有些讽刺。
但她没有改口,只是等着何必的回答。
何必沉默了五秒,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可以联系他。”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赵秀兰不解。
“因为你先要确认一件事。”何必说,“这个加密包里是不是真的有你想要的东西。万一是空的,或者里面装的是对你而不是对陈耀华不利的内容,你先联系你前夫,就等于多出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赵秀兰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晚晴。”何必转头看向苏晚晴,“明天上午你能不能约个技术朋友过来,先帮我们看一眼这个加密包的结构?不需要破解,只需要判断它是真加密还是假加密,以及有没有被篡改过。”
苏晚晴想了想,说:“可以。我认识一个做数据恢复的,人品靠得住。”
“好。”何必重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明天的任务流重新调整了一遍,“那今天的行动就这么定。各回各的坑,两个小时后群里对第一次表。”
客厅里的人陆续起身。
林妙妙抱着笔记本上楼去了。
顾思琪拿起车钥匙,说她要去税务局的路上顺便买个充电器。
苏晚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电话约人。
客厅里只剩下何必和赵秀兰。
赵秀兰站在窗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映出眼角的细纹。
“刚才那封邮件……”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收到的那个‘建议’,我看到了。”
何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翻面放着的手机,屏幕朝下,像个打盹的哨兵。
“你看到了?”
“我是做直播的,练出来的眼神。”赵秀兰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你解锁的时候,我瞥见了那个标题。”
她往何必这边走了两步,在茶几对面停下来。
“你想问我,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何必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赵秀兰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一句让何必意想不到的话。
“是真的。我坐过牢。一年零三个月。”她顿了顿,“但不是因为他们以为的那些原因。”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何必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审慎,慢慢变成一种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复杂。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打开那封匿名邮件,然后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赵秀兰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
“赵秀兰三年前坐过牢,你确定要和这种人合作?”
她看完,把手机还给何必,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们想用这个来分化我们。”她说。
“我知道。”何必接过手机,“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团队的计划不会因为这个改变。”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还是那个陌生地址,标题只有一个字:
“图。”
何必点开。
一张照片在屏幕上缓缓展开,是赵秀兰,穿着看守所的衣服,站在一面灰墙前,脸上没有表情。
赵秀兰的嘴唇微微一颤。
她看着那台手机,仿佛看着一个已经拉响引线的炸弹。
“这个邮件……别让其他人看到。”她说。
何必锁掉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她:“你信我吗?”
赵秀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转过身,看向窗外。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
“我信你。”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你最好真的是值得信的。”
何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口袋里的手机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布料也在发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