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何必看向赵秀兰。客厅里安静下来,像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赵姐,”何必的声音放低了些,“我需要你动用老关系。”
赵秀兰的手微微一紧:“什么老关系?”
“你应该还有几个没断的朋友,在金融和担保圈子里。”何必说,“陈耀华的资金链不会只有一条。我需要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那些台面上的账目都是假的,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真实流向。”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说过了。”何必说,“但我信你。”
赵秀兰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几下。何必没有催促,只是靠着沙发,等着她的答案。
“那些人……”赵秀兰终于开口,嗓子有些哑,“不是随便就能找的。我离开那个圈子快三年了,很多关系早断了。就算找到人,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开口说真话。搞不好还会把我当成陈耀华那边派来探路的。”
“所以才要你去找。”何必说,“他们信你,不信别人。而且,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结果。先接触,试探,慢慢来。如果情况不对,随时退出。”
赵秀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何必:“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那个圈子吗?”
“知道一点。”何必说,“但那是你的事,你不说,我不问。我只在意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赵秀兰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顾思琪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行。”赵秀兰最终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去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那些人还在盯着我,我随时收手。我女儿不能再被牵扯进来。”
“我保证。”何必说。
赵秀兰点点头,往后靠在沙发上,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苏晚晴一直没有插话。她安静地坐在何必旁边,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内容。等到几个人都交代完了,她才开口:“那我呢?”
何必看向她:“你是团队的核心。两场直播的成绩都来自于你,后面情感直播的节奏和调性,需要你来把控。”
苏晚晴怔了一下:“你让我负责内容?”
“对。”何必说,“你之前做得不错,现在需要你做得更好。转型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推得动的。你负责节奏和调性,妙妙负责技术,思琪负责资源,赵姐负责情报。四根柱子撑起来,才撑得住。”
苏晚晴低下头,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又抬起头:“好。”
后面又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把每一条任务的具体执行方案定下来。林妙妙先抱着笔记本上楼去了,说要赶紧把代理链的数据再跑一遍。顾思琪走之前,把那沓打印纸留在了茶几上,只说了一句“明天之前给你完整的比对报告”。赵秀兰最后一个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何必。
“今晚别太晚睡。”她说,“我一会儿给你发个东西。”
她说完就走了,何必听到她上楼的声音,然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苏晚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杯子拿到厨房水槽边洗了。何必没动,他靠着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吊灯投射下来的一圈光晕。
苏晚晴洗完杯子,擦干手,走回客厅。
“预告片什么时候发?”她问。
“明天下午。”何必说,“素材已经剪好了,水军在评论区已经建了几个账号,只等我们发出去。”
苏晚晴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何必:“你一个人扛了太多。”
何必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苏晚晴说,“但你刚才说我是团队的核心,那你呢?你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何必抬起头,看着苏晚晴。灯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
“我是那个拉磨的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
苏晚晴没笑。她看了何必几秒,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晚上我来做夜宵。你忙完就下来。”
她上楼的脚步声很轻,然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何必独自坐在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已剪辑完成的预告片文件,盯着预览框里一帧帧闪过的画面。
明天发出去之后,水军就会咬钩。
那些建好的账号、刷好的评论、设好的剧本,都会在这场直播里露出獠牙。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去推演每一步的漏洞。
何必关掉手机屏幕,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预告片明天下午发出,水军的账号已经建好,只等鱼上钩。
街道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停在一个斜对角的位置,窗户摇下来一半,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收回视线,拉上了窗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