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拉上窗帘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手机边框的凉意。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透出的暖光沿着地砖边缘铺开，像一条窄窄的通道。苏晚晴的脚步声停在二楼走廊的第一扇门前，门锁轻轻咔哒一声，然后安静了。
何必站在窗帘后面，隔着一层布，他能感觉到那辆车还在对面。
不是感觉。是判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界面上的短信预览框，两条未读，一个陌生号码，语气一条比一条硬。他没有点开，直接把手机放进了裤兜，转身走向厨房。
水槽里还放着刚才用过的杯子，他顺手冲了冲，扣在沥水架上。动作不急，甚至有点慢，像是故意在给自己留一段缓冲。
然后他推开冰箱门，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冰水顺着喉咙下去，把胸口那股闷着的劲压了压。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林妙妙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才接。林妙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尾音拖得老长：“喂……何哥？这都快一点了……”
“还没睡？”何必问了一句废话，然后没等她回答就跟上，“白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号码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被子掀动的o@声，像是在翻身坐起来。“那个陌生号码的归属地我查到了，是本市的一个虚拟号段，查不到实名。但我顺着呼出记录找到了它最近三天联系过的几个号码，其中有一个是灵犀文化办公楼前台座机。”
何必没说话，手指撑着料理台的边缘。
林妙妙继续道：“这个关联我不确定是巧合还是……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知道了。”何必说，“明天早上你来一趟，我有些东西要跟你对齐。”
“好。”林妙妙顿了顿，“何哥，那个短信……你还好吧？”
何必嘴角动了动，声音很平：“没事。你先睡。”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屏幕的光熄灭，厨房重新暗下去。他站在那儿想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重新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联系人，张磊，星光传媒编辑部的商务责编。
电话接通得比他预想中快。
“何制片？你可真是稀客。”张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办公室的嘈杂，“大半夜打我电话，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张哥，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何必没绕弯子，“我这边的团队准备做一档情感类的直播节目，下周想上一个推荐位。”
张磊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键盘声停了。“何制片，咱们老朋友归老朋友，但你上次跟我合作是半年前的事了，你那边的盘子现在什么情况我心里没数。你说要做，资源怎么配？内容谁出？数据怎么保？”
“内容我这边全部自产，录制场地和设备我已经准备好了。”何必一条条列，“数据，首批播放量保底三十万，我签对赌。”
张磊笑了，那种在圈子里混久了的人特有的、带着打量意味的笑：“何制片，你还是一样敢说话。三十万播放量，对赌？你给我个理由，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现在的团队里，有苏晚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何必没急着往下说，给对面留了几秒反应时间。然后他补充道：“不是以前的苏晚晴，是彻底转型之后的她。不做擦边，不做炒作，就做内容。第一期的脚本我已经定好了，主题是‘放下过去’，你觉得这个标题能不能打？”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认真了几分：“苏晚晴在你那儿？你是说真话还是画饼？”
“视频样片明天我让人发给你。”何必说，“你看了再说。”
“行。”张磊那边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推荐位的事我可以帮你排，但何制片，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这个节目的数据能跑起来，独家资源可以倾斜，但你不能同时上别的平台，你懂我的意思。”
何必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独家绑定。这是平台编辑最常用的谈判筹码，资源给你，但你得把未来的自由度押上来。
“可以谈，”何必语气没变，“但不是现在。我先给你样片，你看完再聊绑定的事。”
“行，那你快点发。下周的推荐位排期已经在压了，你再拖两天我这边就锁了。”张磊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何必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
他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放下瓶子后，他又拿起手机，给顾思琪发了条消息：“笔迹比对报告明天下午前能出吗？另外，品牌合作的资料你先整理一下，我明天要看。”
几秒钟后，顾思琪回复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报告可以出，资料我明天上午发你。”
何必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独家绑定，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脑子里。资源是好资源，但绑上去之后，团队的后续选择空间会被压缩。如果数据跑起来了，平台的抽成比例、分成周期、内容审查标准都会变成悬在头顶的刀。
但如果不绑定，推荐位的优先级会下降，曝光量直接打折。
这是一个标准的双刃剑。
何必把手机锁屏，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刻意轻手轻脚的动静，而是正常的、一步一步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到苏晚晴从楼梯上走下来，身上还穿着刚才那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微微有些乱，像是躺下了又爬起来的。
“你没睡？”何必看着她。
“刚躺下，听到你在打电话。”苏晚晴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是……工作上的事？”
“嗯，给平台编辑打了个电话，聊推荐位的事。”何必没瞒她，“对方愿意给资源，但要求独家绑定。”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读取他的表情。过了几秒，她开口：“那你打算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