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琪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追债,这是陈耀华想把苏晚晴完全控制住。内容安排、直播引流,这套话术她在行业里听过无数次,那是经纪公司控制主播的标准化操作流程。
她按捺住心里的火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像是在权衡利弊。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动摇。
“可以。但你最晚明天下午四点半之前,给陈老板一个答复。”对面男人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如果你明天四点半之后还关机,我们的人就会去医院帮你爸换个安静的地方养病。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自动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顾思琪盯着桌面看了几秒钟。那两张纸被他带走了,但那句“拍点病房照片,越详细越好”还钉在她脑子里。她慢慢拿起手机,关闭录音软件,然后把手机翻了过来。
何必的电话正在打进来。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传来何必沉稳的语调:“全程听到了。你做得很好,语气、停顿、小动作都到位,他没起疑心。”
顾思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强撑的苏晚晴外壳终于卸了下来。她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渗了一层薄汗。
“他们说要去医院动苏晚晴的父亲。”她说,声音恢复了自己原本不带多余感情的声线,“聊天记录截图我看到了,他们已经在医院布置了人手。刚才他说了拍病房照片,说明林妙妙之前发现的那个灰外套男的监视,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知道。”何必说,声音很冷静,“录音内容我已经保存到云端。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措辞不像普通的催收员,他用的词是‘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不是‘陈老板说’,他不是一个团队的负责人,他更像一个传话的中间人。”
顾思琪愣了半秒:“你是说,他上面还有人?”
“不是上面,是外围。”何必纠正她,“他说的是‘陈老板’,而不是‘我们陈总’或者别的带上下关系的称呼。这说明他只有在替陈耀华办事时才会提到陈耀华,平常他的身份跟陈耀华没有直接绑定。这种人多半是中介或者外包。”
他停顿了一下。
“这种人,抓了也没用。他只是执行层,真正的决策者不会在这种场合露面。如果现在收网,最多只能拔掉一个传话人,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根本不会湿鞋。”
顾思琪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继续放长线?”
“对。鱼饵已经下去了,网还不急。你听到他说‘上面’了吗?”何必问。
顾思琪回忆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说:“没有,他全程只说陈老板。”
“那就对了。一个只提陈老板名字的执行层,他的信息上限就是陈耀华的指令。我们要的是知道他指令来源的人。”何必的声音里有一种猎人般的冷静,“现在收网,这条线就断了。继续等,这条鱼不够大。”
窗户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思琪偏头看去,赵秀兰正站在咖啡馆对面的巷子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行字:“五楼灯已经亮了。他回到据点之前,楼下有辆黑色别克停了三分钟,没熄火,然后开走了。有人提前离开了。”
她把这条消息读给何必听。
“有人提前离开?”何必的呼吸声停顿了两秒,“把消息发给苏晚晴。告诉她,我怀疑医院那边会提前行动。”
“她现在在医院接林妙妙。”顾思琪说。
“我知道。所以我让她小心。”何必说,“你这边很安全,但不要马上离开。坐满半小时,点杯新的,像在等人一样喝完再走。他们可能在另一层还有观察哨。”
顾思琪嗯了一声,准备挂电话。
“对了。”何必叫住她。
“嗯?”
“刚才你说‘你们不如把我卖了’那句话,语气有点急,不像苏晚晴的节奏。苏晚晴被威胁的时候会慢半拍冷笑,不会抢着接话。”何必说,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一句客观复盘,“不过整体完成度很高。换我坐在对面,也不会起疑。”
顾思琪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何必挂断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端起桌上的咖啡。温的。
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她看着对面街道的暮色一层层沉下来。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夜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容易被人看穿。
赵秀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医院那边有情况。苏晚晴到了,但318病房外面多了两个人。她没进去,停在走廊尽头,问我怎么办。”
顾思琪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点开了与何必的对话框,刚要打字,何必的语音电话打过来了。
接通的瞬间,她只听到何必说了两个字:“稳住。”_c